张远樵在船上待了一个月。一个月里他学会了看风向、辨潮汐、认星星。老魏教他的。老魏说这些东西学了没用,在这条船上,学什么都没用,但张远樵还是学了。
他记住每条航线。船往东走几天到哪个岛,往西走几天碰到哪片暗礁,往北走几天遇到官军的巡逻船。他记在脑子里,不写在纸上。他不识字,但他记路。从小在山里走,哪条沟能走,哪道梁能翻,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海也是一样。
他还记住了一百多号人的名字。杂役的,水手的,头领的,记全了。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跟谁不说话,谁在谁的背后插过刀,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争,不抢,不惹事。干活比谁都勤,吃饭比谁都慢。别人抢粥的时候他在旁边等,等抢完了,盆底剩什么他吃什么。别人骂他他也不回嘴,别人推他他也不还手。他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不响,踢到路边不叫。
有人开始说他了。“那个人,傻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也有人不信。“装的。这种人最可怕。”
他听见了,不说话。继续干活。
老魏问他:“你在等什么?”
张远樵没回答。
“你是不是在等一个机会?”
张远樵看着他。“你话太多。”
老魏笑了,笑得咳起来,咳了很久。“我话多?二十三年没说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还嫌我话多。”他擦了擦嘴角,不知道是口水还是血。“行。不问了。”
但老魏猜对了。他在等。
等鲨王死,等龙天彪反,等苏铁山撑不住,等曲三露出破绽。他不知道谁会先动,但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动。这条船上,每个人都在等。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
张远樵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
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