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城警署总局休息室。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冷光。
离月鸣坐在蓝色的塑料长椅上。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不出意外,他们又进来了。
昨晚那场车祸加上当街死人,一系列的笔录做完已经是凌晨四点。
宋队特批了这间休息室给他们凑合一宿。
昂月月整个人蜷缩在三张连排座椅上。
那台最新款的掌机掉在地板上。
她睡得很沉。
哪怕是硬邦邦的塑料座椅,也没有影响这位万钧境强者的睡眠质量。
娜月靠在离月鸣的肩膀上。
小丫头砸吧着嘴巴。
嘴里还在回味着昨晚没吃完的烤肉串。
啾啾缩成一个淡蓝色的毛球,死死卡在娜月的衣领里。
离月鸣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骨骼发出几声脆响。
走廊外传来手推车的滚轮声。
两名年轻警员推着餐车走进来。
“离先生,局里提供的免费早餐。”
“凑合吃点。”
餐车上放着几大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旁边还有两大桶现磨豆浆。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休息室里弥漫开来。
娜月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她猛地坐直身体,双腿发力,直奔餐车而去。
昂月月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地上的掌机。
半小时后。
五十个大肉包子和一整桶豆浆进了娜月的肚子。
离月鸣带着吃饱喝足的两人,走出警署大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水泥路面上。
离月鸣在路边拦下了一辆黄色的燃油出租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让昂月月和娜月先上去。
“师傅,去……小区。”
司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大叔。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踩下油门。
这一次的路途异常顺利。
没有货车追尾。
没有杀手冲撞。
出租车平稳地停在小区的高档公寓楼下。
离月鸣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电梯直达顶层。
指纹锁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防盗门向内弹开。
昂月月连鞋都没脱。
她趿拉着人字拖,化作一道残影冲进客厅。
整个人直接飞扑,精准地砸在那个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垫子里。
她熟练地翻了个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双手举起掌机。
大拇指再次在按键上疯狂搓动。
屏幕的亮光映照着她那浓重的黑眼圈。
对她来说,外面的世界太麻烦。
只有这方寸屏幕才是绝对的安全区。
离月鸣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他看向站在茶几旁的娜月。
小丫头没有去休息。
她从厨房的冰箱里端出一个白色的瓷盘。
盘子里装着一块四四方方、水嫩洁白的内酯豆腐。
娜月现在的力量达到了恐怖的一万九千五百斤。
这种级别的力量,稍不注意就会捏碎门把手。
或者直接踩碎高档的地板砖。
她必须尽快适应这具暴涨的躯壳。
娜月屏住呼吸。
她伸出右手。
探出食指和拇指,朝着那块脆弱的豆腐夹去。
两根手指刚刚触碰到豆腐表面。
一声轻响。
豆腐直接碎成了一滩白色的糊糊。
顺着她的指缝流到盘子里。
娜月甩了甩手上的豆腐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力量太大,完全控制不住分寸。
她转身跑回厨房,又端出一块新的豆腐。
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许多。
手指悬停在豆腐上方,一点点向下压。
离月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看着娜月跟一块豆腐较劲,没有出声打扰。
视线转移到地毯上。
啾啾正无聊地在地上蹦跶。
小家伙没事干,只能对着一个彩色的木质不倒翁发泄精力。
它用淡粉色的短喙疯狂地啄着不倒翁的脑袋。
木头撞击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啾啾啄累了,就用毛茸茸的身体去撞。
不倒翁摇晃着倒下,又迅速弹起。
木头脑袋刚好砸在啾啾的脑门上。
小家伙被砸得翻了个跟头。
两只爪子朝天,发出委屈的鸣叫。
离月鸣收回视线。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双眼。
意念下沉,直接进入心脏部位的特殊空间。
空间内部。
暴雷剑安静地悬浮在中央。
剑身上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
表面不时闪过一道幽蓝色的电弧。
而在暴雷剑旁边。
飞沙剑的碎片散落一地,暗淡无光。
离月鸣调动自身的精神力。
无形的精神力化作丝线,朝着那些碎片缠绕过去。
他将一块块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
精神力作为粘合剂,渗透进断裂的纹理中。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消耗巨大的过程。
精神力快速流失。
一阵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离月鸣咬着牙,维持着精神力的输出。
飞沙剑是他重要的心器。
必须尽快修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只有掌机的按键声、啄木头的声音,以及娜月捏碎豆腐的动静。
三个人一只鸟,在这个现代化的公寓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与此同时。
平安城法医鉴定中心。
地下二层。
停尸间与解剖室相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气味。
头顶的无影灯将解剖台照得惨白。
主治法医老李戴着口罩和护目镜。
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不锈钢台面上,躺着那个在夜市吞药的杀手尸体。
尸体的衣服已经被全部剪开。
露出遍布淤青和骨折的躯干。
“死因初步判定为剧毒物质导致的心脏骤停。”
老李对着旁边的录音设备说道。
他举起解剖刀,沿着尸体的胸骨正中线,用力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
划开脂肪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鲜血顺着切口溢出。
老李放下解剖刀,拿起一把医用开胸锯。
他准备锯开肋骨,提取胃部溶出物进行毒理化验。
就在开胸锯的锯齿即将接触到尸体胸骨的瞬间。
解剖台边缘。
尸体那只自然垂落的右手,食指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老李的注意力全在胸腔上。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杀手吞下的那种毒药,是黑市里一种极其罕见的假死药。
服下后,会造成心脏骤停、脉搏消失的假象。
这种状态会持续几个小时。
除了杀手自己,无人清楚这个秘密。
他原本的计划是,被送进停尸房后,趁着夜色醒来逃走。
但他算错了一点。
平安城警署的效率太高了。
为了尽快查清这起事件。
上面下达了死命令,连夜进行尸检。
药效正在逐渐消退。
杀手的意识开始复苏。
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有人正在活生生地撕开他的皮肉。
杀手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无影灯刺眼的光芒直射他的视网膜。
他看到了头顶的天花板。
看到了戴着口罩的法医。
他还看到了法医手里那把沾着血的开胸锯。
老李按下开胸锯的开关。
电机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锯齿高速旋转。
杀手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假死药的副作用让他的声带处于麻痹状态。
他想要挣扎。
但四肢的严重骨折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高速旋转的锯齿,一点点靠近自己的胸骨。
老李握着开胸锯,用力压了下去。
锯齿接触到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骨屑混着血水向四周飞溅。
杀手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极度的恐惧和痛楚让他的面部肌肉彻底扭曲。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不锈钢台面的边缘。
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老李感觉到尸体在抽搐。
他以为这只是神经末梢的肌肉反射。
他加大手上的力道,继续切割。
杀手的胸腔被彻底锯开。
老李放下开胸锯,拿起扩胸器。
卡在肋骨两侧,用力撑开。
杀手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那颗原本应该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泵动着。
老李愣住了。
他拿着解剖刀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对上了杀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隔着敞开的胸腔,静静地对视着。
解剖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扩胸器撑开骨骼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杀手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流。
老李手里的解剖刀脱手而出。
锋利的刀片砸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