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强行合并,后果自负
这两个都救不回来……这几个字像无声的冲击波,撞在巫十九的耳膜上,让她一瞬间忘了如何呼吸。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面光幕,那个固执闪烁的红点,每一次从左到右的跳跃,都像是在她心脏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兵分两路。”巫十九的声音干得像是在沙地里磨过,但异常果决,“你告诉我两个庇护所的入口坐标。我去一个,你的人在外面接应,去另一个。同时动手。”
这是她作为“探险经纪人”的职业本能。
当一个目标分裂成两个,那就派出两组人。
简单,直接,是她最擅长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宁千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地钉在那来回跳跃的数据流上。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血丝和后台日志的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复杂而诡异的蛛网。
“不行。”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为什么不行?”巫十九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现在不是你搞学术研究的时候!再拖下去,那‘半个’姐姐也要没了!”
“你去看事故报告的时候,会只看结论,不看过程吗?”宁千机反问,他甚至没有回头,所有的注意力依旧在那片数据海洋里,“镜像协议的核心,是‘共享’。”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青铜星盘表面划过,仿佛在抚摸一个活物的脊背。
“它们共享了宁千秋的生命信号,共享了我分魂的污染,自然也共享着同一个能量基底。你以为它们是两座独立的房子,其实它们只是一个房子的两个房间,中间连着一根烧断了半截的保险丝。”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胸腔里的刺痛感让他不得不停顿一下。
“任何对其中一个庇护所的外部物理干涉,哪怕只是打开一道门,都会立刻在能量基底上产生扰动。这根脆弱的保险丝会瞬间烧断,另一个房间……会跟着一起塌。”
巫十九沉默了。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比喻,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一起塌。
也就是说,她们连选择救哪一半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动手,就是同归于尽。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由宁千机亲手设计,又被他自己亲手锁死的、完美的死局。
绝望,像地宫深处渗出的阴寒江水,开始一寸寸漫过脚踝,向上侵蚀。
宁千机却像是没有感受到这份绝望。
他拖着那副几乎散架的身体,在巫十九的搀扶下,重新挣扎着坐直。
他没有再去看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红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青铜星盘本身。
那不是一个工程师在面对失败时的眼神,而是一种……找到新挑战的狂热。
“我能用电把它劈成两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却清晰地传到了巫十九的耳朵里,“就一定能用反向的操作,把它……粘回去。”
巫十九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疯了?”
粘回去?
他说的不是修复数据,不是破解代码,而是像个铁匠一样,把两个被强行撕开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在现实世界中,重新焊接到一起。
这已经不是科学,甚至不是玄学,这是神话。
“原理是通的。”宁千机像是没听出她语气中的惊骇,自顾自地解释起来,“那个错误的符文组,是分叉点,也是唯一的连接点。只要向这个连接点输入一个精确的、与之前‘劈开’操作能量相等、方向相反的能量脉冲,就能触发它的逆向协议。系统会判定这是一个‘合并’指令,将两个镜像空间……强制对折,重叠成一个。”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巫十九既熟悉又害怕的光芒。
那是工匠的偏执,是逻辑的尽头,是赌上一切的疯狂。
“这个计划最致命的缺陷,你忘了吗?”巫十九一盆冷水泼了下去,她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已经彻底报废、外壳都已变形的军用电池组,“能量。你的‘能量脉冲’从哪来?靠你嘴说吗?”
宁千机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堆废铁,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层层叠叠的青铜构件,最终,落在了石室穹顶的正中心。
那里,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矿石。
它就像一轮小小的、永恒的月亮,照亮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
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它就一直亮着,稳定得仿佛亘古不变。
“那不是灯。”宁千机说。
巫十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皱起了眉。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灯,这里连电线都没有。
在她看来,那大概是某种类似夜明珠的、古代富豪用来炫富的玩意儿。
“它是‘归墟之眼’。”宁千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整座地宫的备用能源核心。它的能量释放被设计得极为缓慢和稳定,理论上可以维持这座地宫的基础照明和环境循环……一千年。”
一千年。
巫十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终于明白宁千机想做什么了。
“你想……引爆它?”
“不是引爆。”宁千机纠正道,“是诱发一次小规模的‘能量雪崩’。用我的分魂,直接侵入它的晶体结构内部,破坏掉那个维持能量稳定的核心符文。一瞬间,它积蓄了数百年的能量,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只要能将这股能量引导进星盘,就足够完成一次合并操作。”
“你会死的。”巫十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声音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匕首,“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连最基本的分魂都难以维持。之前的直流电只是工业产品,能量再霸道,也有迹可循。那个东西……那个积蓄了千年的能量核心,一旦失控,它的能量风暴会瞬间把你的灵魂撕成最基本的粒子!你会直接被蒸发,连渣都剩不下!”
她不是在劝告,而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宁千机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巫十九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尚未彻底崩溃的灵魂,和那颗完全未知的“归墟之眼”的脾气。
赢了,姐姐回来。
输了,他和姐姐,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巫十九,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请求的神色。
“破拆镐,递给我。”
巫十九愣住了。
她不明白,在这个用灵魂和能量进行终极对决的时刻,他要一柄用来砸墙的铁镐做什么。
但她还是依言,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递到了他的手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宁千机精神一振。
他握住那粗糙的镐柄,感受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和恰到好处的重量,仿佛握住了一份来自现实世界的、可以信赖的力量。
“上一次,我躺在地上,像滩烂泥。”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巫十九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下达命令,“这次,我需要一个物理支点。一个能让我……站稳脚跟的东西。”
他用镐柄的末端在湿滑的石地上戳了戳,感受着脚下岩层的坚实反馈。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势,将沉重的镐头对准了自己脚边的一处地面。
那里,几块青石地砖的接缝处,因为常年的水汽侵蚀,裂开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他看着那道缝隙,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锁定的坐标。
“能量冲击会把我震飞。”他抬起眼,看向巫十九,目光前所未有的清醒,“我需要把一部分冲击力,传导到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