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台,厨房的锅铲已经响了三下。林晚踩着拖鞋进来时,周燃正背对着她,系着那条印着“盒饭侠”的卡通围裙,手里颠着平底锅,动作算不上利落,但至少没把蛋甩到灶台外。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嘴角一勾:“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燃头也不回:“你昨晚说加三个,我记着呢。”
“谁答应了?”她走过去,伸手去抢铲子,“你上次煎的能当锅垫使。”
“那次是火太大。”他侧身躲开,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再说了,锅滑不是我的错。”
“锅滑?”她笑出声,“你脸都快贴锅底了还怪锅?”
他终于把锅递给她,顺势转身,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声音压得低:“补昨晚没说完的话——今天多加一个蛋,行不行?”
她仰头瞪他,酒窝却先陷了下去:“贪心鬼。”
“对你,怎么都不够。”他重复昨晚那句,说完自己先笑了,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她打蛋进锅。
油花轻跳,蛋液铺开,金黄边缘慢慢卷起。周燃从背后环住她腰,一只手虚虚搭在她小腹位置,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她握铲的手背上,像是随时准备接锅。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温温的,节奏很稳。
“别蹭。”她偏头躲,“头发都乱了。”
“就蹭。”他不动,反而把脸埋深了半寸,“你闻起来像葱花和昨天的梦。”
“胡说八道。”她轻拍他手背,“松手,糊了。”
“不会糊。”他语气笃定,“你炒的,火候我都记得。”
她没再推他,任由他抱着,手腕翻动,蛋液渐渐凝成一块圆润的金黄。锅气升腾,热意扑在脸上,她忽然觉得这早晨格外安静,连窗外车流都远了,只剩下油花爆裂的细响,和他贴在她后颈的呼吸。
“你说,咱俩以后天天这样,你不嫌腻?”她随口问。
“腻?”他哼了一声,“我连你切葱花的节奏都听得出变化——紧张时快,放松时慢,昨晚你做梦喊我名字,节奏跟炒蛋一样。”
“我什么时候喊你名字了!”她回头瞪他。
“梦话都带尾音上扬。”他一本正经,“专业听众。”
“你少来。”她抬手肘顶他肋骨,“再瞎编我把你轰出去。”
“轰不走。”他搂紧了些,“婚戒焊手上了,退不了货。”
她笑骂一声,低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蛋终于成型,她盛进盘子,顺手往旁边一推:“喏,你的‘刚好不糊’版。”
周燃松开她,端起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嗯,像你第一次给我做的味道。”
她正倒水的手一顿,转头看他。
他没抬头,又夹了一块,语气平常:“焦边,蛋黄有点生,盐放多了,但……就是那个味儿。”
她站在原地没动,水杯拿在手里,热气往上飘。过了几秒,才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端起粥碗吹了口气:“你那时候不是说‘勉强能吃’?”
“我说的是饭。”他抬眼,虎牙露出来一点,“人,从第一眼就觉得凑合不了。”
“谁要你凑合。”她白他一眼,“我又不是剩菜。”
“你是主菜。”他夹起那块最焦的蛋,直接塞进嘴里,“还是限量款。”
“油嘴滑舌。”她低头喝粥,眼角却弯着。
两人不再说话,晨光斜斜照在桌面上,粥碗冒着热气,煎蛋的油光在瓷盘里微微反亮。他们同时抬头,目光撞上,谁都没躲。数秒静默,林晚先笑出酒窝,周燃跟着扬唇,手却不自觉摸了摸婚戒。
“看什么看。”她低头扒饭。
“看你吃饭。”他夹了块蛋放进她碗里,“比综艺好看。”
“你综艺也不好好录。”她嘀咕,“上次主持人问你理想型,你说‘会做饭的’,人家导演组差点给你剪成广告。”
“我说实话。”他理直气壮,“我老婆就是理想型。”
“你再夸我我就掀桌了。”她警告。
“掀吧。”他翘起一边嘴角,“反正碗筷我都洗过。”
她懒得理他,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不出门?”
“上午有个会。”他看了眼手机,“十点半。”
“那你还在这儿磨蹭?”她皱眉,“文件带了吗?便当呢?”
“便当在冰箱。”他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粥,“文件昨晚就发邮箱了,用不着带。”
“你少偷懒。”她起身收拾碗筷,“上周你忘带合同,经纪人打电话骂到我家。”
“那是因为你在厨房喊我试咸淡。”他跟着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水池两边,把她圈在中间,“我一听你声音就走神。”
“借口。”她拧开水龙头,泡沫沾了手,“赶紧去换衣服,别迟到。”
“马上。”他不动,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她刷碗,“你耳朵红了。”
“水太热。”她否认。
“那你脖子怎么也红?”他轻笑,“撒谎都不走心。”
“你再不走我真的扔海绵了。”她威胁。
“扔啊。”他松开她,往后退一步,却顺手捏了下她鼻尖,“中午回来吃。”
她回头看他,水珠甩到他脸上,两人同时笑出声。他抬手抹掉,顺势揉了把她后脑勺的碎发:“头发乱了。”
“你弄的。”她嘀咕。
“对。”他坦然,“我弄的,我负责。”
他转身走向玄关,穿外套,拎起便当盒,临出门前又折返,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湿漉漉的手腕,脸埋进她颈侧三秒,闷声说:“中午回来吃。”
“知道了。”她笑着摇头,“快走吧,再不走真迟到了。”
他这才真正拉开门,阳光涌进来一瞬,又随着门合拢被切断。屋内安静下来,炉上的汤还在咕嘟,小火慢炖,香气缓缓弥漫。
林晚擦干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车流渐密,阳光洒在对面阳台的绿植上,叶子油亮。她低头看了眼灶台,锅还放在炉上,铲子斜靠一边,像是刚刚那场小小的共处还没散场。
她走回厨房,把剩饭盖好,顺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亲过的额角。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温度,不烫,但确实存在。
“三个蛋……”她小声念叨,“谁要给你加三个。”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打开冰箱,拿出一颗鸡蛋,放进微波炉专用碗里,叮了三十秒。蛋熟后,她用勺子轻轻压碎,拌进狗粮里,端去阳台。
“吃吧。”她把碗放下,“今天你也加餐。”
狗抬起头,尾巴摇得欢快,一口叼走蛋黄。
她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看,周燃正从单元门口走出来,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手里拎着便当盒,走得不急不缓。他走到停车场拐角,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抬头,正好对上她望下来的目光。
他举起手,晃了晃便当盒,嘴角一扬。
她也笑了,抬手挥了挥。
他这才转身离开。
她收回视线,回到厨房,开始擦灶台。围裙带子有点松,她随手扎紧,手指无意间碰到口袋——那里鼓鼓的,好像塞了张纸。
她掏出来,是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
“早餐加蛋,午睡梦见你炒饭,醒来想吃。
——你养的麻烦,退不了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把它折好,塞进围裙最里层的口袋,紧贴胸口的位置。
炉上的汤还在咕嘟,她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白萝卜炖排骨,清汤浮油,香气扑鼻。她调小火,盖上盖子,轻声说:“再炖半小时。”
她坐到餐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
“今日计划:
1. 回复工作室邮件
2. 看新剧本大纲
3. 买菜(洋葱、青椒、鸡蛋×6)
4. 给狗剪指甲
5. 晚上做糖醋排骨(他爱酸的)”
输完,她点了个勾,退出界面,锁屏。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空了的早餐桌上。两个碗,两双筷子,一盘残留油渍的煎蛋盘,静静地待在原地,像一场温柔的余韵。
她起身去换衣服,经过玄关时,低头看了眼鞋柜。周燃的马丁靴整整齐齐摆在里面,鞋尖朝内,一如他每次回家的习惯。
她弯腰,把拖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
然后直起身,对着鞋柜轻声说:“早点回来。”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如初。只有炉火轻响,汤汁微沸,像时间本身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