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像融化的蜂蜜,黏在老榕树的气根上,一缕一缕地往下淌。海风懒洋洋地推着树叶,沙沙声和浪花拍岸的节奏混在一起,像是谁在轻轻打拍子。
林晚还靠在周燃肩上,两人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叠在沙滩上,像一张旧照片的底片。她动了动鼻子,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布料香。
“你汗味比香水难闻。”她突然说。
“嗯?”他偏头看她,耳朵差点蹭到她鼻尖。
“我说你出汗了,臭烘烘的。”她坐直了些,故意皱眉,“刚才背我那一下,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那是体力活。”他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多重啊?”
“我一百斤都不到!”她瞪眼,“你背个西瓜还能走十里路呢。”
“西瓜不会掐我腰。”他咧嘴,虎牙露出来,“你倒好,手劲儿比钳子还大。”
“谁让你晃!”她伸手去拧他胳膊,“再背我我就咬你。”
“行啊。”他不躲,反而凑近,“你咬,我正好录下来发微博——《顶流被老婆咬伤事件》。”
“你发一个试试?”她冷笑,“我立马发你穿‘盒饭侠’T恤蹲厨房偷吃蛋炒饭的视频,标题就叫《人设崩塌实录》。”
他立刻闭嘴,摸了摸后颈,眼神飘忽。
她笑出声,酒窝挤出来两个小坑。
“手机呢?”她忽然问。
“兜里。”他掏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到前置摄像头,举高了照。
“哎哟。”她皱眉,“这角度把我脸拍成锅贴了。”
“哪有。”他探头看,“挺圆润的。”
“你还嫌我不够胖?”她作势要打。
“不是。”他赶紧改口,“我是说……很饱满,很有福相。”
“油嘴滑舌。”她撇嘴,但还是踮起脚,把手机往上卡,想找个好角度。
屏幕里,两人的脸挤在一起,背景是斑驳的老树干和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周+林=∞”。
“不行。”她摇头,“拍不全,字进不来。”
“放低点。”他建议。
她往下挪,结果头顶直接切掉一半。
“你太高了。”她抱怨。
“那你蹲下。”
“我蹲下你更拍不到!”她翻白眼,“你当我是蛤蟆?”
他想了想,脱下一只帆布鞋,垫在手机底下。
“你疯啦?”她一把抢回来,“你鞋底全是沙!拍出来咱俩斜着飞上天,新闻标题《夫妻因自拍不当坠入平行宇宙》。”
他嘿嘿一笑,把鞋穿回去。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树干侧面有个小树洞,刚好能卡住手机。
“这儿!”她眼睛一亮,踮脚把手机塞进去,用垂下来的气根缠了两圈固定。
“勉强能用。”她退后两步,拉着周燃站好位置。
“笑一个。”她说。
“我已经笑了。”他嘴角翘着。
“再笑大点。”她戳他脸,“别藏虎牙,显得假。”
“我这是内敛。”他嘴硬。
“你是怕笑多了显老。”她调侃,“昨天照镜子是不是发现自己眼角有鱼尾纹,吓得连夜敷面膜?”
“我没有。”他立刻反驳,“那是光影问题。”
“哦。”她拖长音,“所以你现在这张脸,是AI修图修出来的?”
“你少来。”他搂住她腰,把她往身边一带,“站好,三、二——”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头自然地抵在他肩窝。
“一”还没出口,她忽然抬手,轻轻抚过他鬓角那几根银丝。
“十年了。”她低声说,“你这头发,真经不起折腾。”
“还行。”他下巴蹭了蹭她发顶,“至少没秃。”
“谁稀罕你秃不秃。”她轻哼,“我是说,你以前黑得跟煤球似的,现在倒好,开始撒盐了。”
“新陈代谢。”他语气轻松,“再过二十年,我就是银发帅哥,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那时候我早跑没影了。”她笑,“找个年轻小鲜肉,天天给我做蛋炒饭。”
“你敢。”他收紧手臂,“我告你重婚。”
“你还报警?”她仰头看他,“就说你老婆抛弃家庭,涉嫌遗弃罪?”
“对。”他点头,“而且我有证据,你昨晚偷吃我那份红烧肉。”
“那叫剩菜处理!”她掐他,“再说你不也偷喝我豆浆?”
“那是试毒。”他面不改色,“万一你下药呢?”
“我下药干嘛?”她翻白眼,“嫌你话多,想让你安静会儿?”
“有可能。”他煞有介事,“上次你让我洗碗,我就怀疑你想谋杀亲夫。”
“行。”她松开他,“那从今往后,你自生自灭,饭也不给你做,衣也不给你洗,连娃都不让你抱。”
“你舍得?”他低头看她,眼神忽然温柔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细纹。
“好了。”她说,“拍吧。”
他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刻字、两人的笑脸和漫天霞光都在框里。
“别眨眼。”他说。
“我又不是傻子。”她白他一眼,“倒是你,别又像上次合影,眼睛半闭,跟犯困似的。”
“那次是反光刺眼。”他辩解。
“你每次都找借口。”她笑。
他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像是时光轻轻合上了盖子。
“看看。”她凑过去。
屏幕上,两人依偎着,笑容真切,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背景是金红色的天空和那道刻痕。海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你这皱纹。”她指着他的眼角,“比我上次哭肿的眼泡还深。”
“你那眼泡是哭的。”他捏她掌心,“我这可是笑出来的。”
“谁信啊。”她嘴上嫌弃,指尖却轻轻描过照片里他的侧脸。
“别数了。”他握住她手指,“以后每年我都让你多笑出一道。”
“你烦不烦。”她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再看我就要哭了,你又得心疼。”
“我本来就会心疼。”他拿过手机,解锁,把那张照片设为锁屏壁纸。
“放这儿。”他说,“以后每次亮屏,都看一眼我们的十年。”
“矫情。”她轻声说,但没拦着。
远处,一只海鸥掠过水面,翅膀划开最后一缕夕阳。
她缓缓起身,回头看了老榕树三秒。
“还要再绕一圈?”他问。
“不用了。”她说,“刚才那张照片,比走十圈都踏实。”
他牵起她的手,“走了,前面路口有车,去你说的那个老街口看看。”
她点头,最后望一眼树影,低语:“下次来,带娃一起刻名字。”
随即迈步向前。
他们的身影渐离树荫,走向灯火初上的城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