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站在东南角,没动。他右手小指上的银戒在发热,不是烫,是像有根热针从皮肤里往外钻。他盯着地图原来的位置,那里现在只有一团黑影,分不清是砖缝还是墨迹。
唐果靠在东墙边,掌机屏幕黑了。她的手指还停在耳钉上,呼吸比刚才快了些。林小婉蹲在西南角,发簪歪了,一半头发遮住脸,左手一直抓着帆布包的带子。大雷半跪在西北角,手电夹在胳膊下,枪口对着地图方向,手指放在扳机外圈,一动不动。
没人说话。
空气有点不对。
最先发现的是唐果。她鼻子动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来。那味道很淡,混在土味里,几乎闻不到——但她记得这个味道。
“有毒。”她低声说,“苦杏仁味……是氰化物。”
没人回应。
她马上用手捂住嘴鼻,另一只手猛拍地面:“都捂住!别吸!”
这一声打破安静。大雷反应最快,手电“啪”地亮起,光扫向唐果的同时,人已经冲出去。他左手抓住赵玄机后领,右手拽起林小婉,直接往东侧凹室拖。赵玄机被拉得一晃,刚想挣开,听见头顶“嘶——”的一声响,像蛇吐气。
绿色的雾从墙缝渗出来。
不是烟,也不是水汽,是一种带颜色的气体,泛着绿光,贴着地面慢慢扩散。几秒内就铺满了三分之一的墓室。
“趴下!”大雷吼了一声,自己先滚进凹室,背靠石台,枪对准门口。
赵玄机顺势蹲下,拉着林小婉躲到石台后面。唐果爬过来,耳钉蹭到墙发出轻响。四个人挤在不到两米宽的空间里,头顶是断掉的木头,脚下是碎砖和干血。
绿雾漫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缓缓上升。视线越来越差,五米外看不清人影。
“这毒往下沉。”唐果喘着气,拔下一颗耳钉插进掌机。红光一闪,屏幕亮了10%,画面抖得厉害。她打开红外模式,镜头对准地面。图像显示:绿色区域集中在脚踝高度,往上变浅,通风口没有风。
“堵死了。”她咬牙说,“整个屋子像密封罐,毒是从别的地方引来的,不是这里产生的。”
大雷摸了摸耳朵后面,那是藏通讯器的地方。现在没信号,耳机早就断了。他抬头看天花板,裂缝里全是黑泥,没风。
“怎么来的?”他问。
“机关触发的。”赵玄机开口,声音有点哑。他闭眼几秒,再睁眼时说:“那个圈是开关,一碰就启动远程毒道。目标不是图,是我们。”
他说完抬起右手。银戒还在热,热度从小指往手腕走。
唐果看了眼他的戒指,突然说:“你这戒指是不是和毒有关?”
赵玄机没回答。他低头,右脚往前挪半步,感受地面温度。鞋底传来凉意,但右前方三米处有一点暖,像是地下有缝隙出气。
他闭眼,屏住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他学过一点风水,讲“气”的流动。毒气也是气的一种,它有来路,也有去向。关键不是看,是感觉。
他体内气息下沉,顺着身体走,和戒指的热度呼应。那一丝暖流越来越清楚——不在正前方,偏西十五度,靠近一面看起来完好的墙。
“那边。”他指着西墙角落,“砖缝松了,是后来补的。真正的出口,可能在这面墙后面。”
大雷立刻转头,用手电照过去。那面墙看着结实,灰浆抹得平,细看能发现接缝不对。他眯眼问:“你是说,毒是从另一边灌进来的?”
“对。”赵玄机点头,“有人把通风道改成毒道,故意让我们往这边躲。这凹室看着安全,其实是陷阱。”
林小婉一直没说话,这时伸手摸了摸包里的鲁班锁,轻声问:“如果墙后有通道,为什么会被封住?”
“怕人进去,也怕东西出来。”赵玄机说。
唐果听着,一边用指甲在地面画线,一边分析:“毒从北墙进来,沿地面往南走。我们这儿是死角,空气不流通,说明西墙那边在吸气。”
“那就是出路。”大雷握紧匕首,“我宁可死在外面,也不在这等死。”
他说要起身,赵玄机一把按住他肩膀。
“等等。”赵玄机低声说,“你一动,空气就乱。现在毒还没完全盖住这里,我们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能干什么?”大雷瞪眼。
“够我想明白一件事。”赵玄机看着西墙,“这墙补得不好。灰浆用的是现代水泥,不是古代石灰。说明最近有人动过。”
唐果一愣:“你是说……有人比我们早到?”
“不止。”赵玄机摇头,“他们是故意留痕迹,让我们发现墙有问题。这是个局。”
林小婉咳嗽了一声,短促的一声,马上用手捂住嘴。她没倒下,但脸色有点发青,明显吸了一点毒气。
“撑不住了。”唐果声音发虚,“我眼皮重……再不走,人都会倒。”
大雷咬牙,额头冒汗。他压低声音问:“那你到底想怎么办?等死?”
赵玄机没看他,目光落在戒指上。热度没减,反而更强了。他想起父亲笔记里一句话:“金主杀,银通灵,铜罗盘定生死。”
他摘下戒指,轻轻贴在西墙的砖缝上。
“嗡”一声震动。
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砖缝里有微弱的震动,像后面有机器在转。
“有动静。”他收回手,“墙后不是空道,是机关室。毒是从那儿控制的。”
唐果立刻抬头:“那你刚才说的出口……是假的?”
“不一定。”赵玄机眯眼,“可能是双层结构。外面是假墙,里面藏着真路。但开启方式错了,就会触发毒道。”
“那现在怎么办?”大雷嗓子干得厉害。
赵玄机沉默两秒,忽然问唐果:“你耳钉还能撑多久?”
她摸了摸剩下的两颗耳钉,摇头:“最多十秒高清扫描,再久主板就烧了。”
“够了。”赵玄机说,“再扫一次红外,我要看西墙后面的温度。”
唐果愣了一下,马上拆下第二颗耳钉接上电路板。掌机屏幕闪出红边,提示电量将尽。她调出热成像,镜头对准西墙。
图像跳出来:墙体温度均匀,但在右下角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明显更热,边缘呈放射状。
“那里。”她指着屏幕,“有热源,像是发电机或加热装置。”
赵玄机盯着那块热区,忽然说:“不是发电机。是排气口。毒气经过加热才释放,所以一开始是冷的,慢慢变热。”
“所以……只要关掉那个热源,毒就停了?”林小婉问。
“不一定停。”赵玄机摇头,“但至少能减缓扩散。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解毒,是找到能呼吸的地方。”
大雷盯着西墙,手心全是汗,忽然说:“要不……我撞一下试试?”
赵玄机冷冷说:“你一撞,毒会立刻充满整个房间。这墙是缓冲层,一破,后面压力释放,毒气会一下子冲进来。”
他没看别人,眼睛盯着西墙。砖缝里的青铜丝还在晃。
他站起来,看向西墙。银戒还在发烫,热度顺着血管往心脏走。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那面看似坚固的墙上。
一秒,两秒过去,丝线突然晃了一下。他立刻抬手示意安静,丝线又晃了一下,方向偏左。
“有气流。”他低声说,“后面不只是毒道,还有排风系统。只要逆着毒气方向走,就能找到出口。”
大雷盯着那根晃动的青铜丝,拳头慢慢攥紧。唐果看着掌机屏幕上快要熄灭的红光,声音沙哑:“我们……只剩五分钟了。”
他没说话,眼睛仍盯着西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