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站在走廊拐角,手还抓着衣柜门把手。她刚换好米白色连衣裙,袖口的珍珠绣线有点扎皮肤。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管家群里的消息,林淑芬发了条语音:“今天中午家宴,所有人都要到。”她没回。
她踩上地毯,脚步很轻。走到楼梯平台时,听见前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相框掉在了地上。她停下。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
林淑芬背对着门口,站在镜子前。她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边角都卷起来了。她说话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你当我是死人吗?二十年前的事,现在还要再来一遍?”温昭雪没动。
林淑芬突然抬手,把照片砸向镜子。玻璃碎了,碎片落在地毯上,有一片卡在吊灯下面,闪着光。她喘得很厉害,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发白。“我替你撑了这么多年……外面那些闲话,我一句都没往外说。结果呢?你现在想把她妈接回来?你对得起谁?”温昭雪眼皮跳了一下。
她妈?
原主的母亲?那个在青石巷卖早点、三十岁就病死的女人?还是别的女人?
她突然想起温振国喝醉那晚说的话:“要不是她……也不会走到今天。”当时林淑芬摔了杯子打断他。现在想想,他说的“她”根本不是指自己。
而是照片里的女人。
林淑芬弯腰捡相框碎片,动作很慢,像是怕被割伤。但她没戴手套,手指碰到玻璃,划出一道红痕。血冒出来,她也不擦,只是盯着那张照片——一对年轻男女站在照相馆背景前,男人穿白衬衫,女人穿碎花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温昭雪没见过这张照片。
但她认得那条碎花裙。上周她翻旧衣柜,在最底下摸到一条洗得发白的布裙子,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小花。陈伯看见后脸色变了,说这东西“早该烧了”。
原来那不是原主的东西。
是另一个人的。
林淑芬把相框塞进抽屉,用力推到底。她站起来,伸手摸耳朵——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可这次她的手在抖,珍珠耳钉差点掉下来。
温昭雪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该在这儿。这不是演戏,也不是算计。这是真的痛苦。
一个女人守了二十年的婚姻,最后发现丈夫心里一直有别人,连孩子都可能是别人的。她生气,但她更痛。那种痛藏在每一句话里,藏在掐进手心的指甲里,藏在不敢看镜子的眼神里。
温昭雪明白了,为什么林淑芬总让她穿米白裙、戴珍珠项链。不是因为她喜欢,是因为她害怕。怕这个家失控,怕所有东西变成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所以她要把所有人都打扮成“温家女儿该有的样子”。
包括她这个假千金。
也包括那个真千金。
温昭雪靠墙站着,呼吸放轻。她不觉得同情林淑芬。这个人过去对她做的事,一件都不能抵消。但她看出来了,林淑芬不是铁打的。
她慢慢抬起脚,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林淑芬猛地回头。
两人对视。
温昭雪没有躲开。她往前走,步伐稳,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站到林淑芬面前一米的地方才停。
“妈。”她开口,声音不大,“您脸色不好,要叫医生吗?”
林淑芬没说话。她看着温昭雪,眼神复杂,像是在判断她听到了多少。
温昭雪微微歪头,伸手帮她扶正歪了的珍珠耳钉。指尖碰到她耳垂,很凉。
“有些事,”她低声说,“憋太久会伤身体。”
说完,她松手,转身离开。
身后没人喊她。
她沿着走廊往餐厅走,速度不快。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系统提醒:新笔记已加密保存。
她没拿出来看。
但她回想刚才的画面——碎掉的相框、带血的手指、那条碎花裙、还有林淑芬说的“二十年前”。
时间对上了。
1997年,温氏建材刚起步,温振国和秘书经常去医院。同年,温家双胞胎出生,其中一个夭折。官方记录是这样写的。
但如果根本没有双胞胎呢?
如果那个“夭折”的女婴,其实是被换走送人了?
而二十年后回来的那个“真千金”,只是当年外面生的女儿?
温昭雪嘴角慢慢扬起。
她不是在猜。
她在拼真相。
每一块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温振国不仅出轨,还用私生女代替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林淑芬,从一开始就知道,却选择了沉默。
因为一旦揭开,整个温家都会垮。
她走到走廊尽头,停下。
餐厅的门关着,里面还没人。她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
屏幕上多了一条加密笔记:“外遇时间=调包时间。查保姆档案。”
她删掉问号。
改成句号。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没有按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等,等温明珠出现,等亲戚坐满客厅,等所有人都以为她还会低头认错的时候——再把这张牌甩出去。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前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
然后放下手,挺直背,往前走。
餐厅门把手冰凉。
她握住,转动。
门开了。
餐桌空着,银质餐具反射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