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丝带落在脚边的那一刻,林晚听见台下有人小声说:“哎哟,这不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女主角立定全场,花瓣飘落’的名场面嘛。”
她差点笑出声。
哪有什么花瓣,只是一条装饰彩带被空调风吹下来的罢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碎花围裙,帆布鞋的鞋带头都磨毛了,马尾辫也松了一半,发丝贴在额角,全是刚才致辞时冒出来的细汗。
但她没动。
掌声还在响,热乎乎地裹着她,像刚出锅的煎饼果子,外头脆,里头软。她看着周燃站在舞台侧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离谱,盯着她就跟盯着最后一块糖醋排骨似的,生怕她下一秒就跑了。
她忽然不想站这儿当“主角”了。
她想回家。
准确地说——是想回到那个有宝宝哼唧、周燃抢奶瓶、她一边换尿布一边骂人“你别碰她脸”的家。
她抬脚走下舞台,动作有点急,踩到了那条粉丝带。她弯腰捡起来,随手往兜里一塞,走到周燃面前。
“趁大家还没散,合个影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够近,“不然等会儿宝宝睡熟了,拍出来全是闭眼包。”
周燃挑眉:“你不是刚说完‘此生足矣’?”
“那是致辞。”她翻了个白眼,“致辞归致辞,合影归合影。你顶流这么多年,连这点流程意识都没有?”
他笑了,低声道:“行,听导演安排。”
他转身把宝宝从怀里小心交到她手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其实也真差不多,从满月到现在,抱娃姿势比他演过的角色还多。
林晚一手托住宝宝脑袋,另一手顺势拉过他的手腕,把他拽回自己身边。“站中间来,别躲后面装路人甲。”
“我没躲。”他嘴硬,“我这是给女主留C位。”
“少来。”她睨他一眼,“你是怕镜头照出黑眼圈,影响‘冷酷男神’人设?”
“我现在人设是奶爸。”他理直气壮,“黑眼圈是勋章。”
宝宝在她怀里动了动,小脑袋蹭了蹭她肩膀,睁了睁眼,又迷迷糊糊地合上。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偷吃东西。
前排几个熟人已经开始自发站位了。有人喊:“林姐你们仨站最前!宝宝放中间!”
“对对对,陈默老师说一定要拍到宝宝笑!”另一个声音接上,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林晚一听就乐了:“他还惦记这个呢?上回视频里宝宝打了个哈欠,他发私信骂我们‘宣传照不能用困脸’。”
“人家是干爹。”周燃一本正经,“干爹的审美,必须拉满。”
“那你现在就做个鬼脸逗她。”她戳他胳膊,“不然等会儿她睡过去了,拍出来跟小寿星进棺材似的。”
“……你这比喻真吉利。”
“赶紧的。”她催他,“三、二——”
周燃瞪眼吐舌,活像个被逼表演节目的小学生。
林晚低头对着宝宝挤眉弄眼,嘴里发出“啵啵啵”的怪声,还拿围裙角轻轻蹭她鼻尖。
宝宝原本昏昏欲睡的小脸突然一抖,随即咧开嘴,咯咯笑了一声,小手一把抓住她围裙上的蝴蝶结带子,攥得死紧。
“好了!”不知谁喊了一句,“现在!快拍!”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周燃的手已经自然搭上林晚的肩,另一只手护在宝宝背后。林晚侧头看他,他也正低头看她,嘴角翘着,眼里全是笑。她没忍住,也跟着咧了嘴,眼角都皱了起来。
后排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人笑喊:“许棠姐说中间那个小团子才是女主!这话我替她说出来了啊!”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宝宝被笑声惊得一愣,非但没哭,反而扭头四处张望,像是在找谁说话,小嘴咧得更开了,口水都快滴到围裙上。
第二张,第三张,连续几下快门声响起。
有人提议:“来个全家福站法!林姐抱着宝宝,周哥搂着你们,咱们其他人围一圈!”
立马有人响应,七手八脚地调整位置。林晚被簇拥在最中间,周燃站在她身后,双臂环着她和宝宝,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她仰头瞪他:“你压我头发了。”
“你头太矮。”他反怼。
“你才头矮!你明明可以蹲一点的!”
“蹲了显腿短。”他煞有介事,“我要维持荧幕形象。”
“你荧幕形象早就碎成渣了。”她冷笑,“上个月直播冲奶粉,手忙脚乱洒了一灶台,弹幕刷的全是‘顶流变厨渣’。”
“那是意外。”他辩解,“而且你录下来干嘛不删?”
“因为好玩。”她理直气壮,“而且我存了,以后宝宝长大了给她看,让她知道她爸年轻时候有多笨。”
“……你这是蓄意报复。”
“彼此彼此。”她笑眯眯,“你不是也存了我产后第一天穿睡衣下楼倒垃圾,被狗仔拍到说‘女神陨落’的照片?”
“那叫历史见证。”他纠正,“不是黑料。”
两人斗嘴的功夫,照片又拍了几轮。有人开始喊:“再来一张温馨点的!别光顾着吵架!”
林晚撇嘴,周燃却突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动。”
她一愣。
他就着环抱的姿势,一只手轻轻把她后脑勺的碎发往耳后捋了捋,动作极轻,像是怕吵醒什么。然后他抬起脸,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带点距离感的笑,而是真正从眼底漫上来的,傻乎乎的,带着点得意的那种。
咔嚓。
这张拍完,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小声嘀咕:“完了,这波是真人秀级别的糖分超标……”
“我手机屏幕要化了。”
“建议直接拿去当《烟火人间》续集海报。”
林晚耳根有点热,但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小家伙终于撑不住,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小手还抓着她的围裙带子,脸贴在她肩窝,呼吸渐渐均匀。
“睡了。”她轻声说。
“嗯。”周燃也放低了声音,“拍了八张,至少有三张是睁眼笑的。”
“算你合格。”她点头,“干爹那边能交差了。”
人群开始陆续松动。有人起身告别,有人帮忙收拾桌椅,还有人拿着打印出来的照片在传阅。
“哇这张绝了!宝宝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周哥这个眼神,我宣布他正式退出高冷界。”
“林姐这个酒窝,比我初恋还致命。”
林晚听着,忍不住笑。她抱着宝宝慢慢走到沙发区坐下,周燃跟过来,顺手把黑色风衣脱了,搭在旁边椅子上,露出里面那件印着“盒饭侠”的卡通T恤——还是她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洗了几十次,领口都松了,他还不肯扔。
他坐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马尾辫尾端那一缕散出来的头发,轻轻塞进她衣领里。然后又拉开沙发旁的毯子,盖住她和宝宝。
“你不累?”她问。
“累。”他说,“但比刚才鼓掌的时候轻松多了。”
“你鼓什么掌?又不是你获奖。”
“我是家属。”他振振有词,“家属有权鼓掌。”
她懒得跟他争,低头看着宝宝的脸。小家伙睡得香,小嘴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回味刚才的笑声。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鼻子,宝宝动了动,没醒。
墙上挂着一台相框屏,正在自动播放刚刚拍下的合影。第一张是三人站前排,宝宝被抓拍到咧嘴笑的瞬间;第二张是周燃做鬼脸逗她;第三张是林晚仰头瞪他,他低头笑她——每一张都毫无摆拍痕迹,全是真实的、活生生的笑。
“你说……以后她长大了,看到这些照片会怎么想?”她忽然问。
“肯定说‘我妈当年还挺能笑’。”他答。
“我是认真的。”
“我也认真。”他转头看她,“她会知道,她出生在一个有人等她、有人爱她、有人愿意为她熬夜换尿布的家庭。这就够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个朋友还在帮忙收尾。有人关掉了主灯,只留几盏暖光壁灯,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相框屏还在亮着,循环播放那几张合影。
灯光落在照片上,照得每个人的笑脸都柔和得像是被水洗过。宝宝在画面中央,被父母紧紧护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周燃的手搭在林晚肩上,眼神专注得不像在拍照,倒像是在确认什么。而林晚,穿着洗旧的碎花围裙,马尾辫歪了,嘴角却扬得高高的,像是终于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林晚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围裙角。
还是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可这一次,她不是因为紧张。
她只是想确认——这布料是真的,这温度是真的,这个人是真的,这一屋子的笑也是真的。
她没再说话。
周燃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墙上那张合影,看着照片里那个曾经在夜市炒饭、被骂“心机女”、躲在餐车后抹眼泪的女孩,如今抱着孩子,站在一群真心祝福她的人中间,笑得像个终于吃到糖的小孩。
窗外天色渐暗,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宝宝细微的呼吸声。
周燃悄悄伸手,把她露在毯子外的一截手腕轻轻拉了进去。
暖光下,照片里的笑容依旧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