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里很脏,铁皮上都是锈。许昭爬在最前面,膝盖压着一块松动的板子。楼下的脚步声停了,他不敢动。林宇跟在他后面半米远,背包蹭着管壁发出声音。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屏幕只开一点点光。陈悦在最后面,缩在拐角处往后看。外面墙上还有红光照来照去。
“他们没上来。”她说,声音很小,像是被堵住了。
许昭点点头,没回头。他从衣服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纸边已经湿了。照片上有五个人站在钟楼上面,中间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前牌子反着光。他用指甲刮了其中一个人的脸,又拿出一张时间表铺在腿上。
林宇关掉手机热点,电脑进入省电模式。他把U盘插进电脑,弹出几个文件夹:录音、扫描件、几张模糊的照片。他点开录音,“……名单已确认,第七人标记完成……理事会要求进度不得延误……”重复了三遍,每句话都很短。
“不是实验。”林宇说,嗓子发干,“是收割。”
陈悦打开心理测评表的照片。表格右下角写着匹配度92%,字体和学校系统的不一样,边缘有点毛。她指着复印件说,他们不是随便抓人,而是挑精神频率对得上的人。
许昭想起自己看到的画面——那些失踪的学生死的时候,心口有黑气转圈,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他见过一次,赵文彬死前那晚,宿舍天花板上的水慢慢聚成一圈,滴下来是温的。他说,这学校建在断层带上,查过地图。月圆那天,磁场会变。
林宇抬头问:“所以必须是月圆夜零点?”
“时间表写的是七个人。”陈悦指着纸,“十年十次,每次七人,但有三次人数不对。”
许昭摇头:“第一次是试的。2003年那次可能没成功。”他把照片和时间表摆在一起,“你看,从2005年开始,每两年一次,节奏稳了。他们找到方法了。”
林宇翻出档案里的红章扫描件。章的位置固定,边上有个小缺口,像是坏了。他说,这是自己刻的,根本不是学校的章。
录音又响起来。“心脏提取率稳定。”这一句听得很清楚。林宇突然按暂停,手抖了一下。他说,他们不要数据,要的是心。
空气很闷,只能听见三个人喘气的声音。
“拿学生的心做什么?”陈悦问,声音很轻。
许昭盯着照片上那个戴胸牌的男人。他在副校长办公室的荣誉墙见过这张脸,职位是“心理研究中心主任”。十年前就在那里了。
“能量。”他说,“人死那一瞬间,魂离开身体,阳气散,阴气聚。有些体质特别的人,死时会有能量爆发。他们用铜铃震动,针刺心脏,把这股气存进容器里。”
林宇猛地抬头:“你亲眼见过?”
许昭点头。他见过一个女生倒在实验室后面的巷子里,那天也是月圆夜。他看见一团青灰色的光从她胸口升起来,被屋顶某个东西吸走了。当时以为是看错了。
“他们建了个系统。”陈悦慢慢说,“三年一次,选七个人,心理测评达标,体质合适,时间卡在月圆零点,动手取心,收集能量。”
“为了什么?”林宇问。
没人回答。
许昭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很淡:第七人已标记。
“我们班有七个心理测评满分的。”陈悦忽然说,“上周刚公布结果。”
林宇滑动鼠标,调出班级名单,一个个划过去,嘴唇发抖。“李然、周晓雯、王浩……还有我。”他顿了一下,“我也在名单上。”
陈悦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成绩单递过去。林宇接过一看,匹配度:93.1%。
许昭没看她,他知道她也在。
“他们不是杀人。”林宇声音变了,“是收货。每年养一批人,到时候来取。”
陈悦把头靠在铁管上,闭眼。她想起李雯退学前的样子,总说睡不着,听见钟楼有铃声。她还笑过她太敏感。
“李雯是第九届。”她说,“2021年那次的第七人。”
许昭看着时间表。下一次,就在三天后,月圆夜零点整。
“他们要的不只是能量。”他说,“录音里说进度不能耽误。他们在等一个量,攒够了就能做更大的事。”
“控制世界?”林宇冷笑一声,又不像在笑。
“不是夸张。”许昭拿出一根铜针,针尖发黑,“这东西沾过血,能引阴气。他们用它刺心,不是杀人,是采集。”
陈悦突然说:“我们必须说出去。”
林宇抬头:“谁信?你说学校有个组织,专门挑好学生,三年杀一次,抽心发电?警察听了当精神病。”
“那就让更多人知道。”陈悦翻开本子开始写,“把证据整理成文档,匿名发到十个平台,留不同线索指向同一个加密包。”
“他们会删。”林宇说,“论坛刚清过帖,监控能追踪IP。”
“那就多备份。”陈悦咬着笔帽,“U盘藏校外,云存三份,钥匙分开给三个人保管。”
许昭一直没说话。他把照片折好,塞回衣服里。袖口破了,露出一道旧疤,是小时候被阴魂抓的。
“十年前第一个死者叫什么?”他问。
林宇敲键盘,调出档案扫描件。“张晓芸。”他说,“女,十九岁,心理系,匹配度94.6%。”
许昭记得这个名字。他八岁那年,在老校区见过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坐在钟楼下哭,说有人骗她来做测试,后来再也没醒。他告诉老师,却被当成撒谎。
“我们不说,”他慢慢说,“下一个就是别人。再下一个,还是别人。直到轮到我们。”
林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刚传完最后一份文件,进度条走到100%,屏幕映出他脸色发青。
“我怕。”他说,“我不是不怕。我知道说了会惹麻烦,可能明天就被带走,说我疯了。可如果我不做,我就真疯了。”
陈悦撕下一页纸,写下几行字:青川大学地下实验、十年十批、定点七人、心理测评筛选、月圆夜取心、能量采集目的不明。她折好塞进笔帽。
“我这儿有一份。”她说,“你们也各自藏一份。万一谁出事,剩下的继续。”
许昭从背包拿出备用电池,给电脑充电。他打开新加密文件夹,拖进所有资料,压缩打包,命名为“青川真相_备份01”。
“不匿名。”他说,“我们署名。许昭、林宇、陈悦。要是有一天我们不见了,至少有人知道是谁在找真相。”
林宇看他一眼,笑了下,又低头操作。新文件生成,三个名字并列在文档末尾,还加了手印扫描图。
陈悦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画了路线图:从通风管出去,经西廊,绕实验楼后巷,到校外打印店。她标了三个集合点。
“我们活着出去。”她说,“然后把东西发出去。”
许昭把铜针别回衣领,往前爬。铁管向下倾斜,前面有一点风。他知道还没安全,楼下可能还有人在等。
但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查案子。
他们是在打断一场已经持续二十年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