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车轮印往前走。地面越来越窄,碎砖和水泥块被压出一条路,好像有重物拖过。他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
前面是一堵半塌的红砖墙,后面黑乎乎的,看不清通到哪里。车轮印就在墙后消失了。他蹲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土还松,没被风吹乱,说明刚有人来过。
他从背包拿出山枣木令牌,放在地上。令牌一落地,尾部轻轻动了一下,往斜下方偏。他看了两秒,收回令牌。他又从内袋掏出青石片,握在手里。石头很凉,靠近砖墙时,手指感觉到一点吸力。他知道下面有东西,可能和风水阵有关。他走到墙边查看。
墙边有几块铁皮盖着坑口,歪歪斜斜的,像是被人动过。他用手推了推铁皮边缘,发出摩擦声,露出一个斜坡通道。坡道铺着水泥板,踩得发亮。
他关掉手电,戴上夜视镜。眼前变成绿色。他沿着坡道走下去,脚步很轻。走了二十步左右,看到一扇铁门,虚掩着,缝里透出光。
光是青绿色的,像水里的苔藓。他贴着墙走过去,耳朵靠上门缝听。里面有人低声说话,声音整齐,像是很多人一起念。他听不清内容,但觉得不对劲,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不自然。
他眯眼看进去。屋里不大,墙刷了防水漆,角落堆着工具箱和电线卷。中间摆着五张金属躺椅,每张上面都绑着一个人。他们穿着普通衣服,脸他都认识。最左边是快递员老周,T恤上有公司标志;中间靠右是王建军,17栋那个爱抽烟的男人;旁边是李芳,常抄近路的女人。他们都睁着眼,但眼神空空的,像睡着了还在看什么。
每人额头贴了一张符纸,颜色发黑,边角翘起来。地上画了个大圈,分成五段,每段连一根铜管,埋进地板。铜管通向墙角一台机器,铁壳子,上面焊着罗盘盖子,指针在逆时针转。
四个黑衣人站在圈外,每人拿一只铜铃,铃上刻着字。他们站在倒五角形的四个角,第五个角空着,正对门口。他们一边摇铃,一边低声念,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玄风心里一沉。
这是“夺运引煞阵”,爷爷笔记里写过的禁术。靠地下的浊气灌人身体,把活人当容器养煞。正常风水讲平衡,这阵法却专门找人弱点下手。把压力、失眠、情绪问题放大,再用外力往脑子里灌阴气。时间久了,人会暴躁、多疑、失控,最后听命于施术者。
他看着老周的脸。那人嘴角慢慢上扬,笑得很僵,眼睛却没有笑意。随着铜铃一晃,空中飘来几缕灰丝,顺着符纸钻进他额头。他的呼吸变慢,胸口几乎不动,可手指在抽动,像在回应指令。
陈玄风握紧山枣木令牌,指节发白。
这些人不是运气差,也不是走错路。他们是被选中的。组织早就盯上了他们——生活累、精神差、常走捷径、容易焦虑。这种人最容易受影响。先用小阵扰乱气场,让他们睡不好、脾气坏,再趁他们来废区时,用仪式控制。
这就是为什么楼里接连出事。不是巧合,是筛选。
他想起昨晚问过老太太,她说儿子最近总半夜起床来回走。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梦游,是有人在测试信号。
机器嗡了一声,罗盘上的指针突然停住,又猛地倒转一圈。四个黑衣人同时举起铜铃。灰丝变粗,像烟一样聚向五人头顶。躺椅上的人身体一抖,眼皮快速眨动,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像在重复什么话。
陈玄风屏住呼吸。
不能再看了。
他慢慢后退,脚跟先落地,一步一步退回通道。夜视镜视野开始发花,他知道不能戴太久。他摘下镜片,收进包里,靠墙站定,掏出笔记本和笔。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他快速画下屋子结构:铁门位置、躺椅分布、机器位置、黑衣人站位。他在机器下画个叉,在四个角写“铃”,中间五人写下名字。又画一条虚线,从门口通向第五个空角,写上“可突入点”。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背包。
右手伸进内袋,握住青石片。石头还是凉的,但他掌心出汗。他闭眼,深呼吸三次。第一次,吸冷气,压住火气;第二次,想到那些人的眼神,空得像被掏空;第三次,想起爷爷的话:“风水师的第一条规矩,是不动无辜之人。”
现在有人把普通人当阵眼,当工具。
他睁开眼,目光沉下来。
他不会等太久。
仪式总有结束的时候。铃声一停,人就会换班。只要守在这里,就能等到机会。他不用一次救所有人,只要打断机器,毁掉主符,阵法就垮一半。剩下的人还有救。
他蹲下身,靠着铁门边的墙坐下。背贴着冷水泥,左手按着背包带,右手一直握着青石片。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一秒都不敢分神。
里面的念诵声还在继续,节奏没变。但他发现,每隔七分钟,机器响一次,像报时。刚才响过后,里面有脚步声,有人换了位置。
他们在轮班。
他记下这个规律。
风刮过废墟,吹动铁皮发出轻响。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又没了。
他盯着门缝里的绿光,等着。
等破阵的机会。
等动手的瞬间。
他的手指松开又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让他保持清醒。
这些人不该在这儿。他们只是想过日子,不是谁的棋子。
他盯着那道门缝,低声说:“你们拿普通人当工具……这一局,我亲自拆了你们的阵。”
说完,他伏低身子,缩进阴影里,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