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顶,风啸如刃。
巡察使解禁的全部力量彻底倾覆而下,漆黑的异能洪流不再收敛内敛,化作狂暴汹涌的黑潮,以他为中心疯狂肆虐、铺展整片废墟。天地间的光亮尽数被吞噬,昏沉压抑的黑暗笼罩四方,连晚风都被狂暴的能量绞碎殆尽。
这才是总部高阶巡察使的真正杀伐底蕴。
此前的交手、碾压、试探,不过是他随手而为的戏谑手段。被子谦这个残血弱者逼得屈膝失态,击碎了他多年身居高位的傲慢与掌控欲,也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克制。
今日此战,无关任务追责,无关棋局破毁。
只为碾平叛逆,洗刷耻辱。
轰隆——!
厚重的黑色能量地面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痕呈蛛网蔓延,坚硬的岩石地基层层崩碎、翘起,无数碎石悬浮半空,随即被狂暴的异能撕扯成漫天细沙。
身后,子明几人承受的风压瞬间翻倍。
原本勉强支撑身形的众人,此刻再也抵挡不住这股顶级强者的暴怒气场,身躯齐齐砸落地面,胸腔剧痛翻涌,一口口热血不受控制地溢出。每个人的肌肉、骨骼都在极致压迫下震颤不休,连睁眼视物都成了极致的煎熬。
太强了,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陆沉趴在碎石之间,指尖死死抠住地面,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骇浪。他曾在狼牙总部见过执事级强者出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高阶异能掌控至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厮杀,是纯粹的降维清洗。
场心,子谦依旧孤身伫立。
狂风黑潮席卷周身,他单薄的身躯在狂暴能量中摇摇欲坠,满身血污被劲风彻底吹干,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新鲜的猩红血水顺着四肢不断滑落,滴落在碎裂的砖石之上。
体内体能早已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冻损、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剧痛,仿佛胸腔都要被生生撕裂。
可他的双脚,依旧牢牢钉死地面,寸步未退。
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一片沉静的锐利与决绝。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一击,会是此生最难承受的绝杀。
巡察使已然动了真怒,摒弃所有轻视与戏谑,出手便是杀招,不留半分余地。
但他别无选择,也不会选择后退。
身后是他拼尽一切守护的所有人,是他在荒芜末世里仅存的温暖与羁绊。三年前,他莽撞逞强,眼睁睁看着并肩之人尽数陨落,那份无尽的悔恨与无力,刻入骨髓日夜折磨着他。
今日,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哪怕燃尽残命,哪怕肉身崩毁,也要死死抵住这致命黑潮。
对面,巡察使缓缓抬眸,漆黑瞳孔里只剩冰冷彻骨的杀意。
看着眼前这具濒临崩塌却依旧不肯屈服的身躯,他心底的烦躁与屈辱愈发浓烈。他见过无数底层幸存者的挣扎,见过天才的桀骜、强者的倔强,但所有人的傲骨,都会在绝对力量面前碎裂成泥。
唯独子谦,像一株长在废墟碎石里的野草,任凭狂风暴雨碾压、烈火寒霜侵蚀,始终不肯弯折半分。
这般心性,太过刺眼,也太过碍眼。
他当年为了活下去,早已碾碎所有傲骨,低头臣服,熬过最屈辱的岁月才登顶高位。如今看着一个底层少年拥有自己早已丢失的纯粹倔强,心底的阴暗偏执彻底爆发。
既然软硬不吃,那就彻底摧毁。
摧毁他的肉身,碾碎他的傲骨,让这株逆势生长的野草,彻底烂死在这片废墟之中。
下一瞬,他五指骤然收拢。
漫天肆虐的黑色异能瞬间收敛、凝聚,成千上万道细密的能量丝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死死缠绕,最终在他掌心凝成一枚漆黑深邃的能量暗球。
球体静谧无声,没有刺眼光华,没有狂暴波动,却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光线与生机,内里潜藏的毁灭力量,足以瞬间抹平整片废墟。
狼牙总部秘术,寂灭黑丸。
无需华丽招式,一击便足以寂灭万物。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平日用来清缴高阶异化兽、处置叛乱高层,今日,用来彻底终结一名底层幸存者。
极致的降维打击,极致的屈辱清算。
死吧。
极简的一字,冷冽无情,斩断所有生机。
巡察使掌心轻推,漆黑暗球骤然破空而出。
没有破空锐响,没有能量爆发,速度却快到超越视觉极限,瞬间横跨数十米距离,径直锁死子谦心口要害。
无路可避,无招可挡。
远处的子明瞳孔骤缩,喉咙发出破碎的嘶吼,想要起身驰援,却被风压死死摁在地面,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杀降临。
林野、陈锋死死咬牙,眼底布满猩红,满心都是无力与焦灼。
陆沉闭上双眼,心底一片冰凉。
他清楚这记秘术的恐怖威力,子谦本就重伤透支、油尽灯枯,这一击落下,必然尸骨无存。
绝境已然注定。
场心,子谦抬眸,直面飞速逼近的寂灭黑球。
窒息的毁灭感笼罩全身,肉身本能地发出剧烈震颤,恐惧根植在生灵本能深处,可他的心神,却愈发沉静稳固。
他清楚自己的极限,也清楚这一击的无解。
常规防御、借力闪避、拆解博弈,全部失效。
那便不用常规。
子谦缓缓抬起颤抖不止的右手,掌心摊开,正对漫天黑潮与绝杀暗球。
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气血、最后一缕晶核余温、最后一丝肉身潜能,被他不顾一切地强行引爆。
不蓄力,不叠加,不留后路。
以自身残躯为炉,以剩余生机为火,燃烧一切,换取最后一次破格爆发。
滋滋——
细微的灼烧声响彻耳畔,子谦周身泛起淡淡的白霜与赤红微光,冰火两种极致能量在他残破的体内疯狂冲撞、交融、爆裂。
经脉寸寸崩裂,血肉层层灼烧,极致的痛苦席卷四肢百骸,远超此前任何一次重创。
这是真正的燃命之战。
他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赌这最后一瞬的破格之力,能否接住这记顶级绝杀。
看着子谦近乎自残的搏命姿态,烟尘外的巡察使眼底掠过一抹漠然的嘲讽。
无谓的挣扎。
燃命又如何,透支又如何。
层级的差距,从来不是一腔热血、拼命一搏就能抹平。
下一秒。
漆黑暗球轰然撞入子谦掌心!
嘭——!
极致的毁灭能量瞬间炸开,黑色浪潮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席卷,地面瞬间被掏空数米,深深的凹陷坑洞浮现,无数碎石沙尘被彻底扬空。
刺眼的能量风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场心彻底被黑潮与烟尘包裹,看不清任何身影。
天地间,只剩呼啸的狂风与死寂的绝望。
所有人的心脏骤然悬至嗓子眼,呼吸彻底停滞。
一秒。
两秒。
三秒。
漫天烟尘缓缓沉降,肆虐的黑潮一点点褪去。
当场心景象清晰浮现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人的身躯,尽数僵硬。
废墟中央,少年依旧立在原地。
掌心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整条手臂扭曲变形,衣衫尽数炸裂,浑身伤口外翻渗血,状态惨烈到极致。
那枚足以寂灭一切的黑丸,竟然被他硬生生徒手接住。
没有炸裂,没有穿透,被他死死锁在掌心,极致的毁灭能量不断冲击、撕扯他的血肉,却始终无法冲破他燃命撑起的最后一层屏障。
残躯屹立,风骨未折。
哪怕濒临身死,哪怕肉身崩毁,他依旧守住了身后的整片天地。
巡察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万年不变的漠然彻底碎裂,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震愕与难以置信。
徒手接下寂灭黑丸。
残血、透支、重伤濒死的底层幸存者。
硬生生接住了他的总部秘术绝杀。
这一刻,他心底的轻视、戏谑、傲慢,彻底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忌惮,以及愈发浓烈的杀伐之心。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今日若让他活过此战,来日必定倾覆狼牙。
狂风再起,黑云翻涌。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