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林晚正蹲在摇篮边,指尖轻轻拨开宝宝额前一小撮软乎乎的胎发。那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嘬一嘬,像在梦里偷偷喝奶。她忍不住笑出声,刚想回头跟周燃说“你看她又犯馋了”,门铃第二声就追着来了,清脆得有点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绷了一下。
周燃从茶几后抬起头,手里还捏着刚泡好的第三泡老白茶,眼神一沉。他没说话,但眉梢微动,明显在问:谁啊?
林晚冲他摆摆手,示意别出声,然后光脚踩过木地板,轻手轻脚往门口挪。经过沙发时瞥了一眼——陈默已经抱着宝宝睡着了,脑袋歪在靠垫上,怀里那团小身子也安安稳稳,呼吸匀得像春天的风。
她屏住气拉开门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女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泛红,一看就是刚下高速那种风尘仆仆。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门缝里的她,压低声音:“是我!快让我进去!”
林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许棠?你不是说演唱会结束再飞?这才几天?”
“我退了两场商演。”许棠把包往地上一放,一边脱鞋一边踮脚往里看,“听说我家小饭团满月了还不认干妈,我能忍?”
林晚哭笑不得:“你小点声!宝宝刚睡!”
“知道知道!”许棠立刻双手合十做忏悔状,换上拖鞋后几乎是飘进来的,脚步轻得像猫踩棉花。
她一眼就看见沙发上那对父女,顿时眼睛发亮,蹑手蹑脚凑过去,蹲在摇篮边看了半天,最后伸手轻轻碰了下宝宝的小手背。那小家伙动了动手指,没醒。
许棠回头冲林晚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咧到耳根。
林晚翻白眼,小声嘀咕:“你当自己是特工接头呢?”
“这叫专业素养。”许棠站起身,扭头看向厨房方向,“周燃呢?不会又在煮什么黑暗料理吧?上次他说要给我做酱油炒蛋,端上来那盘黑乎乎的,我还以为他要把我毒死好独占你。”
话音未落,周燃就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滤网,一脸嫌弃:“我做的饭你吃三年都没吐过。”
“那是我怕得罪未来妹夫!”许棠理直气壮,“再说,我现在是来看孩子的,又不是来吃饭的——虽然我也饿了。”
林晚噗嗤一笑:“你还真是本色出演,一秒破功。”
三人站在客厅中央,声音都压得极低,却莫名有种热闹劲儿。窗外天色渐暗,路灯刚亮起来,屋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小灯,光影落在摇篮上,照得那张小脸像裹了层蜜。
许棠又蹲回去,这次直接伸手把宝宝抱了起来。
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抱娃的人。
林晚吓一跳:“你干嘛!她会醒的!”
“闭嘴。”许棠头也不回,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团子,“我告诉你,我从小带弟弟妹妹长大,三岁就会哄人睡觉。你以为歌后只是唱歌厉害?那是全方位生活技能拉满。”
话是这么说,她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一手托着颈背,一手护着屁股,把宝宝整个挪进臂弯。小家伙皱了下鼻子,哼唧了一声,随即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安静下来。
“哇。”林晚瞪大眼,“她居然没哭?连周燃第一次抱她都差点把她甩出去。”
“你老公那是紧张。”许棠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忽然软了,“你看她这小眉毛,跟你一模一样,倔得很,睡着都像在说‘别惹我’。”
周燃走过来,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手臂看她俩:“你这么喜欢,干脆自己生一个。”
“滚。”许棠眼皮都不抬,“我忙着写歌赚钱,哪有空伺候小孩。再说了,养一个就够了,多了吵,影响我创作灵感。”
“那你现在抱着不撒手?”林晚挑眉。
“这是例外。”许棠振振有词,“这叫艺术采风。你知道吗?我最近写了一首新歌,就叫《烟火有你》,开头第一句是‘一碗蛋炒饭,烫哭了整条街’,你说有没有爆款潜质?”
“你少来。”林晚笑,“还不是因为我的饭治好了你的失眠?”
“那可不?”许棠得意地扬下巴,“我现在写不出词就点你家外卖,闻见味儿思路就来了。昨天半夜三点突然坐起来,写了整整八句副歌,助理说我像个疯子。”
周燃嗤了一声:“你本来就是。”
“喂!”许棠瞪他,“我可是专程推掉工作飞来看她的!你能不能给点面子?”
“给。”周燃淡淡道,“待会儿洗碗。”
“你……”许棠气笑了,“行,我洗就我洗,反正我也想尝尝你老婆现在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林晚一巴掌拍在她肩上:“你才是厨子转行当歌手的,别在这装大牌。”
四人之间空气松快得像刚蒸过的毛巾,暖而柔软。宝宝在许棠怀里睡得香甜,小嘴偶尔咂巴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许棠低头看着她,忽然哼起一段调子。
声音很轻,像夏夜窗外的蝉鸣,不张扬,却丝丝缕缕钻进耳朵。旋律简单,没有词,只有“嗯~啊~”的轻音流转,像风拂过麦田,又像母亲拍着床板哼的老童谣。
林晚怔了一下:“这是……新歌的旋律?”
许棠点点头,目光仍落在宝宝脸上:“我昨晚写的,还没录小样。本来想改几个音,但现在觉得,就这样挺好。”
她一边哼,一边轻轻晃着身子,节奏像摇椅。宝宝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嘴角甚至向上翘了翘,像是听懂了。
“她笑了!”林晚压低声音惊呼,“你这歌真有用!”
“那当然。”许棠得意,“我告诉你,有些声音天生就能安抚人。就像你炒菜的锅气,周燃念台词的尾音,还有陈默偷吃你盒饭时那个满足的嗝——都是人间治愈系BGM。”
“你最后一句给我拿掉。”周燃冷笑。
“不拿。”许棠继续哼唱,越唱越投入,眼神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毒舌歌后,“你看她多乖,根本不闹。我说她是我的粉丝,从小就懂欣赏音乐。”
林晚忍不住笑出声:“你再吹,她就要给你打榜了。”
“那必须的。”许棠一本正经,“等她会说话,第一句必须是‘妈妈我要听许阿姨的歌’。”
“你想得美。”林晚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抚过宝宝的小脚丫,“她第一句肯定是‘饿’或者‘尿’。”
“俗。”许棠撇嘴,“艺术要从娃娃抓起。”
两人挨着坐在主沙发上,一个抱着孩子,一个轻轻搭着手臂,画面温馨得像幅画。周燃站在几步外,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重新烧水,顺便把之前泡到一半的茶续上。
水壶刚响,宝宝突然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了下许棠的衣领。
许棠立刻停下哼唱,屏住呼吸。
林晚也紧张起来:“怎么了?醒了?”
“没。”许棠轻声说,“她在找安全感呢。你看,抓得多紧。”
果然,小家伙抓着那片布料就不松手,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随即又沉沉睡去,呼吸更深了。
“她喜欢你。”林晚轻声道。
“我也喜欢她。”许棠的声音更低了,“你不觉得吗?有些人一见面就亲,不用教,不用试,就是知道——这个人我可以放心靠一下。”
林晚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看她。
许棠没看她,目光始终停在宝宝脸上,可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周燃端着新泡的茶走出来,看了眼这一幕,没打扰,轻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他没拿手机录像,也没开口调侃,就那么静静看着。
灯光落在四人身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许棠又开始哼唱,这次换了段副歌,旋律更柔,像月光铺在湖面。宝宝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小脸贴上她胸口,听着心跳,安心睡去。
“你这歌真的可以发。”林晚小声说,“温柔得我都想哭了。”
“别哭啊。”许棠笑,“我这还是demo呢,正式版还得加弦乐和口琴。”
“你现在唱的就是最好的版本。”林晚靠在她肩上,轻声说,“有温度,有心跳,有人味儿。”
许棠顿了顿,没接话,只是继续哼着,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周燃拿起手机,点了录像,镜头稳稳对准她们。画面里,许棠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可那侧轮廓柔和得不像话。林晚靠在她肩上,眼睛半眯,像随时会睡着。而宝宝,在歌声中睡得越来越沉,小手还紧紧抓着那片衣角,仿佛抓着全世界最安全的东西。
三分钟后,周燃放下手机,没保存,直接删了。
林晚察觉动静,抬头看他:“干嘛删了?”
“留着干嘛?”他淡淡道,“这种画面,看一眼就够了,存起来反而俗了。”
“你倒是会说话。”许棠斜他一眼,“以前不是最讨厌我来你家吗?说我吵、说我抢你老婆 attention。”
“那是以前。”周燃端起茶喝了一口,“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吵着吵着,就成了家人。”
许棠一愣,随即笑出声:“哎哟,周大影帝今天居然走心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周燃睨她,“你要真当自己是家人,明天早餐自己做。”
“做就做!”许棠扬眉,“我还能不会煎蛋?我告诉你,我许棠出道前在餐厅打工三年,早班晚班全干过。你要是敢说我做的饭难吃,我就把你当年穿‘盒饭侠’T恤跳舞的视频发微博。”
“你敢。”周燃脸色微变。
“我怎么不敢?”许棠挑衅地扬起下巴,“那天你喝多了,非说那是你的战袍,还要穿着它上台领奖,还是我帮你藏起来的!”
林晚听得目瞪口呆:“你们还有这种黑历史?”
“别信她。”周燃冷脸,“她胡说八道。”
“我胡说?”许棠翻包,“我手机里还有照片呢——等等,我找找……”
“你给我放下!”周燃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就要抢。
“来啊!”许棠抱着宝宝腾不出手,干脆把包往林晚怀里一塞,“快帮我藏好!密码是‘林晚最可爱’!”
“你俩够了啊!”林晚又好气又好笑,“宝宝还在睡觉呢!”
话音落下,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三人同时看向摇篮——不对,是看向许棠怀里。
宝宝依旧睡着,小脸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仿佛刚才的吵闹只是背景音,根本不入梦。
“她真不怕吵。”林晚松了口气。
“那当然。”许棠得意,“她知道我们是在玩,不是真吵。”
“你可拉倒吧。”林晚白她一眼,“你是不知道她白天稍微响一点就哭,周燃打个喷嚏她都能惊醒。”
“那是没安全感。”许棠轻声说,“在我这儿,她有。”
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一只手轻轻拍着宝宝的背,另一只手还护着她的头,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晚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许棠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脉搏,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周燃站在原地,也没再提抢包的事。他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却没喝,就那么看着她们。
窗外夜色深浓,楼下的车流声渐渐稀疏。屋内灯火通明,茶香袅袅,婴儿呼吸轻柔,两个女人依偎在一起,一个哼着未发表的新歌,一个静静听着,像守着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许棠的歌声没停。
她唱得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只剩气息,可宝宝依然安稳。
林晚靠在她肩上,眼皮渐渐沉重。
周燃放下茶杯,轻轻起身,从卧室拿来一条薄毯,走过来,小心翼翼盖在宝宝身上,又顺手替林晚掖了下肩膀。
许棠抬头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回了个眼神,也没说话。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许棠依旧抱着宝宝,不肯撒手。
林晚靠在她肩上,快要睡着。
周燃坐在对面,手里空着,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一动不动。
屋外寂静无声。
屋内,歌声将尽,余温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