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林晚正踮着脚尖从尿布台边往后退,手指还勾着湿巾袋的拉绳。她猛地一顿,回头瞪了一眼沙发上趴着的男人——周燃脸朝下埋在抱枕里,两条长腿歪七扭八搭在茶几边缘,呼吸均匀得像头刚吃饱的猫。
“嘘——”她用嘴型骂他,顺手把湿巾袋轻轻放回原位,生怕发出一点响动。
宝宝刚睡着,小脸贴在绒布枕头边上,嘴巴微微张着,一呼一吸间鼻尖还跟着轻轻颤。这觉来得多不容易啊,前半小时哭闹不止,周燃抱着转了三圈唱《孤勇者》都没哄住,最后还是她把温奶瓶贴在孩子脸颊旁,才慢慢安静下来。
门铃又响了第二声,这次带上了点节奏,叮咚叮咚叮咚,像是有人在按钢琴键。
林晚翻了个白眼,光脚踩过地板直奔门口。她拉开门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看清门外站的人后,眉毛立刻松了下来。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吓我一跳,以为物业查煤气。”
陈默拎着一大袋水果站在门口,穿件灰蓝色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像刚偷吃完夜市最后一串烤鸡心。他冲她咧嘴一笑:“听说我家干女儿今天第一次打嗝打出花儿来了,我特地请假两小时来看她表演才艺。”
“少来。”林晚拉开门让他进来,“她现在睡觉呢,你要是把她吵醒,我就把你上次吃我剩饭被拍的事发朋友圈。”
“哎哟,威胁我?”陈默弯腰换拖鞋,动作利索,“那照片现在都成表情包了,我还挺火的。昨天助理说有品牌想找我代言儿童辅食,理由是‘一看就是从小吃盒饭长大的可靠叔叔’。”
“那你去啊。”林晚关上门,轻手轻脚往前走,“别站门口吹风,冻着算我的?”
陈默跟进来,一眼就看见摇篮里的小团子,脚步立马放轻,连呼吸都收了收。他走到摇篮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宝宝的小脚丫。
小家伙动了动,没睁眼,但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梦里被人抢了奶瓶。
“哇。”陈默倒吸一口气,“这小脸,比我新戏里的反派还经得起怼。”
“滚。”林晚白他一眼,“那是我闺女,不许说长得凶。”
“我是夸她五官立体!”陈默辩解,“你看这鼻梁,未来女明星胚子。等她长大拍戏,我必须演她干爹,自带盒饭支援片场那种。”
林晚刚要回嘴,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的周燃动了动耳朵,然后慢吞吞抬起头,一脸“谁打扰我补觉”的臭脸。
“你来了?”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孩子会叫人再登门。”
“我本来是这么计划的。”陈默站起来,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水果袋往茶几上一放,“但她妈昨天发视频说她笑了,笑出声的那种,我一听,不行,得赶紧来确认是不是遗传了我小时候的笑声天赋。”
“你小时候?”周燃坐起身,揉了把脸,“我记得你说你小时候穷得连笑都不敢大声,怕邻居说你家吵。”
“所以我现在要加倍笑回来。”陈默理直气壮,“你看我这张脸,天生适合逗娃。不信你问林晚,上次我来做客,她还没出生呢,我就对着B超照片喊‘小表侄女,叔叔请你吃煎饺’,结果当天晚上林晚就 craving 煎饺,命中率百分之百。”
“那是巧合。”林晚走过来坐在单人沙发上,“而且你那次根本不是来做客,是你听说我炖了红烧肉,借口探病蹭饭。”
“那叫精准医疗陪护。”陈默不慌不忙,“一个孕妇突然想吃重口味,说明体内缺乏某种氨基酸,我这是及时补充情绪营养。”
周燃嗤了一声,翻身坐直,“说得跟你真懂似的。”
“我不懂?”陈默挑眉,“我比你们早当十年大人。你俩还在谈恋爱躲狗仔的时候,我已经学会怎么用泡面调料包做出三种不同风味的蛋炒饭了。”
林晚噗嗤笑出声:“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偷吃我餐车盒饭,是因为连续拍夜戏三天没合眼?”
“记得。”陈默眼神忽然柔和了一瞬,“那天我坐在楼梯间,手里捧着你给的蛋炒饭,吃到第二口就哭了。不是因为多好吃,是因为那个饭里有锅气,有油烟味,有……家的声音。”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宝宝在摇篮里哼唧了一声,小手挥了挥,像是在抗议没人继续讲故事。
“好了好了。”陈默立刻切换回嬉皮笑脸模式,“不说那些沉重的。重点是——我现在正式申请抱娃权!干爹不抱娃,等于火锅没蘸料!”
“你想得美。”林晚站起来,“她刚睡,你别折腾。”
“我就抱五分钟!”陈默双手合十,“我发誓不动声色、不唱歌、不做鬼脸——”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做了个斗鸡眼。
林晚翻白眼:“你这叫不动声色?”
“这是热身。”他一本正经,“真正逗娃之前,得先激活面部肌肉群。”
周燃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们斗嘴,嘴角翘起一丝笑。他忽然开口:“你要是真想抱,先洗手。上次你拍戏回来直接上手摸她,结果她半夜打嗝,林晚怀疑是你手上有粉底残留。”
“我哪次没洗手?”陈默瞪眼,“我比你还讲究!我现在进组前都要消毒三遍,生怕把细菌带给未来的小影后。”
他说着已经起身冲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响起,还哼起了跑调的儿歌。
林晚和周燃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他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周燃低声说。
“还不是被我们带的。”林晚扬眉,“以前见人都绷着脸,现在见婴儿都会挤眉弄眼。”
“那叫进化。”周燃纠正,“从影帝到干爹,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两人正说着,陈默擦着手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我都准备好了,来吧,让我抱抱我的心头肉。”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把宝宝抱起来。小家伙皱了皱鼻子,眼皮抖了抖,但没醒。她小心翼翼递过去:“只准坐着抱,不准晃,不准举高高,不准模仿炒菜颠勺。”
“我记住了。”陈默双手接过,动作比接奥斯卡奖杯还稳。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忽然声音都变轻了:“哎哟,这不是我亲闺女吗?”
宝宝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咂巴两下,像是在找奶嘴。
“她是不是饿了?”陈默紧张地抬头。
“不是。”林晚笑,“这是她的‘梦吃模式’,每天都要演一遍。”
“那我给她来点背景音乐。”陈默清了清嗓子,开始哼一段自编曲调:
“小饭团呀小饭团,
米饭拌菜香喷喷,
爸爸傻妈妈笑,
干爹带你吃遍城——”
调子荒腔走板,歌词胡编乱造,可神奇的是,宝宝竟然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嘴角一点点向上弯,最后竟真的咯咯笑出了声。
“听见没!”陈默得意地抬头,“她笑了!这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你少来。”林晚笑,“她这是梦见奶瓶了。”
“不信?”陈默继续摇晃着身子,嘴里改词:“小饭团呀别客气,
辣椒酱配小馄饨,
夜市摊上最热闹,
干爹请你吃个够——”
宝宝笑得更欢了,小手拍打着空气,眼睛虽然没睁开,但整张小脸都在发光。
周燃看得愣住,忍不住掏出手机录像:“这本事你哪儿学的?”
“天赋。”陈默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告诉你,有些人生来就会逗孩子,有些人一辈子都学不会。比如你,上周哄她睡觉唱《演员》,唱到第三句她直接哭了。”
“那是抒情歌不适合婴幼儿!”周燃不服,“再说了,她哭是因为你在我背后做鬼脸吓她!”
“我那是辅助演出。”陈默振振有词,“艺术感染力要全方位呈现。”
三人正笑作一团,宝宝突然睁开了眼睛。
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先看向天花板,再缓缓移到陈默脸上。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又是一阵咯咯笑。
“她认识我了!”陈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肯定记得我声音!”
“你也就这点追求了。”林晚笑着摇头,“别人家干爹送金锁银碗,你送一首自创儿歌就想认亲?”
“金锁银碗哪有笑声值钱?”陈默认真道,“我告诉你,我昨晚做梦,梦见她三岁上综艺,主持人问她最爱谁,她说‘干爹,因为他唱歌最难听’。”
“那她品味随你。”周燃冷笑,“你上次KTV唱《后来》,隔壁包厢报警了,说有人虐待麦克风。”
“那是情感投入!”陈默反驳,“再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唱《告白气球》的时候,林晚直接把耳机摘了扔进火锅汤底。”
“那是因为你俩合唱破音太惨烈。”林晚实话实说,“我怕鱼丸被震散。”
“你看。”陈默指着她,“她永远站你这边。”
“那当然。”周燃理所当然,“她是孩子他妈。”
“我还是干爹呢。”陈默低头看着怀里再次闭眼的小家伙,声音忽然温柔下来,“你看她抓我衣服的样子,跟我小时候抓我爸裤腿一模一样。”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默察觉到气氛变化,立刻又咧嘴笑起来:“哎,我突然想起来,我带来的水果里有芒果,据说吃了能催乳——”
“你给我滚。”林晚抄起抱枕就砸过去。
“我说的是科学!”陈默抱紧宝宝躲到沙发后面,“网上都这么说!”
“网上还说吃辣椒能让娃变聪明呢。”周燃冷笑,“你咋不让林晚天天啃朝天椒?”
“那不行。”陈默摇头,“辣坏了胃,影响做饭水平,全家倒霉。”
“你现在倒是懂家的重要性了?”林晚好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去年还说‘结婚是人类给自己设的牢笼’?”
“那是我没遇见会做蛋炒饭的女人。”陈默耸肩,“现在我知道了,有些牢笼是带厨房的,进去也不亏。”
“油嘴滑舌。”林晚骂他,却忍不住笑了。
周燃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路过时顺手拍了下陈默肩膀:“你要是真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去。”
“别。”陈默摆手,“养一个就够费心了,再多我心脏受不了。再说了,我这人自私,只想享福不想担责。”
“你现在抱着人家闺女叫亲闺女,还好意思说自己自私?”林晚笑。
“这不矛盾。”陈默理直气壮,“我可以一边自私,一边当最疼她的干爹。就像我可以一边说不爱工作,一边天天赶通告——都是为了生活嘛。”
水烧开了,周燃端着茶盘出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陈默一手抱着宝宝,一手端茶,动作居然毫不慌乱。他喝了一口,咂咂嘴:“你这茶太淡,不如林晚煮的姜枣茶实在。”
“那是月子餐。”周燃斜他,“你又不是产妇。”
“我精神上是。”陈默叹气,“天天看你们晒娃,我都产后抑郁了,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谁让你不来多来?”林晚瞪他,“你上次说要来吃饭,结果跑去吃新开的烧烤摊。”
“那能怪我吗?”陈默一脸冤枉,“那家的孜然配方,让我想起小时候偷偷拿五毛钱买烤串,被我爸追着满院子打的事。那天我躲在柴火堆后面,一边啃羊肉串一边哭,心想这辈子要是能敞开吃一次,死了也值。”
林晚怔了一下,随即轻声说:“难怪你总说我炒饭有‘妈妈的味道’。”
“嗯。”陈默点头,“因为你做的饭,不怕浪费,不怕难吃,不怕被人说‘你怎么又吃这个’。你就那么端上来,笑着说‘趁热吃’。这种感觉……很久没人给我了。”
屋里静了几秒。
宝宝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
“她睡着了?”林晚轻声问。
“嗯。”陈默低头看着她,“刚才笑累了。”
“那你小心点,别乱动。”林晚站起身,走到尿布台前开始整理湿巾和棉柔巾,“她最近一惊一乍的,稍微抖一下就能醒。”
“我比博物馆保管员还稳。”陈默挺直腰板,“你看我动都没动。”
周燃坐在旁边喝茶,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忽然说:“你以后每周来一次,行不行?”
陈默一愣:“啊?”
“我是说。”周燃语气淡淡,“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别光嘴上叫干爹,得有点实际行动。每周来一趟,陪她玩,让她习惯你的声音和味道。”
陈默眨了眨眼,声音有点哑:“你是认真的?”
“废话。”周燃睨他,“你以为我愿意看你蹭饭?要不是林晚说你来了孩子笑得多,我才懒得请你。”
“你这人。”陈默笑了,“嘴上刻薄,心里比谁都暖。”
“少来。”周燃转头去看窗外,“我就是怕她以后见陌生人哭,多接触几个熟人也好。”
林晚站在尿布台前,背对着他们,嘴角悄悄扬起。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卷新的湿巾放进抽屉,动作轻缓。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小手,低声说:“小饭团啊,你爸答应让我常来了,以后叔叔每周都给你唱新歌,好不好?”
孩子没回应,但在睡梦中轻轻握了握拳,像是在说:好。
屋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屋内,茶香袅袅,婴儿呼吸轻柔,两个男人低声说着闲话,女人在角落整理用品,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眼里全是笑意。
陈默坐在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已打盹的宝宝,手中水果袋未拆完,脸上带着满足笑意。
林晚站在尿布台前整理用品,偶尔抬头看看陈默和孩子,嘴角含笑,状态轻松。
周燃坐在茶几旁泡第二轮茶,动作轻缓,一边烧水一边听陈默讲从前的事,神情惬意。
宝宝在陈默怀中入睡,小手松松抓着他的衣角,呼吸平稳,脸上残留笑意。
电视没开,音乐没放,没人说话,可整个屋子像被笑声浸透了,暖得能化掉冬天的最后一片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