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框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裹住了。林晚闭着眼,可她知道周燃没睡。他的手臂一直环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小腹上方,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却稳得像块石头压着。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蹭到他睡衣的布料,有点粗糙,是那件她买的便宜纯棉款,领口已经洗得微微起球。他平时穿高定西装时从不皱眉,可穿这件衣服的时候总说“舒服”,还故意在镜头前拉高领子,被粉丝截图发微博调侃“顶流沦陷于地摊货”。
她没睁眼,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那里还有点凉,混着雨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她说不上来是什么牌子,只记得是他今早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说是“你上次说好闻的那个”。
“还没睡?”他嗓音低,带着刚擦过头发的湿气。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在想啥?”
“在想明天早上煎饺要不要加蛋。”他说,“你说你喜欢底儿焦脆的,但加蛋容易糊。”
“那你别做。”她抬眼看他,黑暗里只能看见他鼻梁的轮廓,“我吃你做的,糊了也香。”
他轻笑一声,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你这嘴啊,专捡好听的说。”
“我说真的。”她坐起来一点,手撑在他胸口,“你以前连锅都不会开,现在能煎出金边饺子,我都想给你颁个‘年度进步最快厨师奖’。”
“奖项免了。”他眯着眼,“奖金换成你陪我看一集综艺行不行?就那个做饭的,你肯定看不上,但我喜欢看你点评别人炒菜像审犯人。”
“谁审犯人了?”她戳他额头,“我那是专业建议!再说了,你当初第一次来我餐车点饭,连‘微辣’都不敢点,现在敢让我吃你自创的‘地狱火辣酱拌面’,谁给你的胆子?”
“爱给的。”他抓住她乱动的手,在掌心捏了捏,“再说,你不也吃了?一口没吐。”
“那是我怕你伤心。”她撇嘴,“你以为我是真吃得下?那辣酱看着像工业废水。”
“可你吃完还问我要了配方。”他得意地扬眉,“写在小本本上,标红加粗,写着‘老公秘制,不可外传’。”
“谁写了!”她猛地抽回手,耳尖发热,“那是……那是预防万一你哪天跑路,我好自己复刻救命粮!”
“哦——”他拖长音,“所以我是你的战略储备粮?”
“闭嘴。”她翻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捞回来。
“别闹。”他收紧手臂,声音忽然沉下来,“就这么躺着,好不好?”
她僵了一瞬,又慢慢靠回去。窗外的雨声重新填满房间,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特别矫情?”
“嗯?”他偏头看她。
“就是……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都照常摆摊。我妈住院那会儿,我通宵剪视频凑钱,眼睛疼得像进了沙子也不吭声。”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可现在呢?就想吃个煎饺,你都能冒雨跑出去,浑身湿透地给我带回来。我还……还哭了。”
“所以你觉得不该哭?”他问。
“我觉得我不该让你这么拼。”她声音低下去,“你不是保姆,也不是外卖员。你是周燃,是很多人追着跑的明星。结果现在为了我一口吃的,淋成这样,要是被人拍到……”
“被人拍到又怎样?”他打断她,“我又没偷东西,没打架,没干违法的事。我就为了我老婆的一口煎饺去买了趟夜宵,这有错?”
“可你会被骂。”她咬唇,“王莉那时候不是就说……说我靠你上位,现在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别人只会更信。”
“别人爱信不信。”他冷笑一声,“你要是因为这个就觉得对不起我,那才真叫瞧不起我。”
她愣住。
“林晚。”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她,哪怕在黑暗里,眼神也亮得惊人,“我不是因为你怀孕才对你好。我是因为你是你,才想对你好。五年前你给我一碗姜汤,我没忘。现在我给你买个煎饺,也没觉得自己多伟大。这就是日子,懂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你以前一个人扛着。”他拇指擦过她眼角,“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我不求你立马学会撒娇耍赖,但你也别把我当外人防着。我想宠你,不是施舍,是我想这么做。明白吗?”
她眼眶忽然热了。
“你对我太好了。”她终于说出来,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好到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她低下头,“怕有一天你累了,后悔了,觉得当初那个能为你冲进暴雨里的男人,不该被困在厨房里煎饺子。”
他静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脑回路真是绝了。”他摇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别人说我‘降尊纡贵’。我做什么,是我选的。我喜欢回家有人等我吃饭,喜欢看你吃到好吃的眯眼睛,喜欢你摸着肚子说‘宝宝踢我了’。这些事,比拿十个影帝都让我高兴。”
他抬手抚她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说你怕配不上我?那你告诉我,是谁在我拍戏压力大到整夜失眠的时候,默默煮了一锅红豆粥放门口?是谁在我被公司压着接烂片时,甩了句‘你要敢演那种狗血剧,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饭’?是谁在我妈质疑你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只做了一桌家常菜,把她吃得直抹眼泪?”
她怔住。
“林晚。”他靠近她,额头抵住她的,“是你在照亮我,不是反过来。你要非说谁配不上谁,那也是我配不上你这么好的女人。”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你别说了……”她哽咽,“你再这么说,我要哭死了。”
“那就哭。”他拍着她的背,“憋着伤身。”
她真的哭了,不是小声抽泣,而是整个人发颤的那种哭法,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衣前襟,热乎乎地贴着他胸口。他由着她哭,一只手始终圈在她背后,另一只手轻轻揉她后颈,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我知道你坚强。”他低声说,“可坚强的人也有权利软一下。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必须’怎么样。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吃酸梅半夜三点我也能去买。这不是负担,是我乐意。”
她抬起泪眼看他,睫毛上挂着水珠:“你真的不嫌我麻烦?”
“嫌。”他点头,“嫌你太不爱提要求,嫌你总把自己缩成一团,嫌你明明想要还非说‘算了’。这些我都嫌。但我就不嫌你哭,不嫌你黏人,不嫌你赖在我身上不撒手。”
她破涕为笑:“你就会说话。”
“我不是会说话。”他认真看着她,“我是说到做到。你是我老婆,宠你是我一辈子的事。这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你怀了孩子。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走定了。”
她望着他,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可以任性一点?”她小声问。
“必须的。”他捏她鼻子,“不然我娶你干嘛?雇个情绪稳定的AI不更省心?”
“去你的!”她捶他肩膀,“你才是AI,冷冰冰的还会转戒指!”
“我现在不转了。”他举起左手,婚戒在夜灯下闪了下光,“自从你说‘别老转,磨坏了’,我就改用手摸你头发了。”
她心头一软,主动靠回他怀里。
两人静静躺着,呼吸渐渐同步。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像是天空换了种节奏在低语。
“明天……”他忽然开口,“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我想吃你做的早餐。随便啥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行。”他应得干脆,“七点起锅,迟到一分钟罚亲一下。”
“成交。”她闭上眼,嘴角翘起,“不过你要敢迟到,我可不止罚一下。”
“威胁我?”他挑眉,“小心我反向加码,迟五分钟亲十下。”
“那你可悠着点。”她哼笑,“我最近特别容易累,亲多了怕你背不动。”
“背不动也扛。”他收紧手臂,“扛也要把你扛到老。”
她笑出声,整个人蜷进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他低头看她,见她眼皮沉重,呼吸绵长,知道她快睡着了。可他还不想闭眼,就想这么看着她,看她眼角还带着泪痕,嘴角却扬着,看她一只手无意识搭在他手腕上,像是怕他跑了。
他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你值得。”他对着安静的房间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滴雨,每一步路,我都觉得值。”
床头柜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天气APP推送新消息:**暴雨橙色预警将于四时三十分解除**。
他没看,只是把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屋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错着,还有远处雨打窗棂的轻响。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一只手环住他的腰,牢牢抱住。
他笑了,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可家里已经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