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爬过床头柜边缘，林晚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被子滑到腰间，她眯眼看了眼窗外，轻声嘀咕：“这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话音刚落，就听见厨房传来锅铲磕碰的声音，还有水流冲刷菜叶的哗啦声。
她撑着坐起来，趿拉拖鞋走出去，看见周燃系着那条印着“盒饭侠”的卡通围裙，正低头切胡萝卜丝，动作认真得像在雕花。案板旁摆着三本摊开的笔记本，最上面一本写着《孕期营养》，旁边还放着个计时器，滴答作响。
“你这是准备开早会？”她靠在门框上笑，“要不要再请个摄影师跟拍‘顶流奶爸的一天’？”
周燃头也不抬：“别闹。医生约的是九点半，现在八点十二，我得确保你吃够七种营养素再出门。”
“我吃个煎蛋不行吗？”
“不行。”他放下刀，转身从冰箱拿出一碗泡好的燕麦，“鸡蛋胆固醇偏高，今天换成燕麦粥加水煮蛋清，配胡萝卜泥和一片全麦面包。我已经算好了热量和微量元素比例。”
林晚翻白眼：“你还给我配餐？我又不是实验室小白鼠。”
“你是孕妇。”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吃完我还要检查你有没有带产检资料包。”
她慢吞吞坐下，舀了一勺燕麦送进嘴里，皱眉：“这也太淡了吧？连点盐都不给？”
“医生说前三个月要控钠。”他递来一杯温水，“喝这个，补水分。”
“你比护士还会管人。”
“我比护士专业。”他扬下巴，“我可是背了整本《孕产妇护理手册》。”
林晚忍不住笑出声，嘴里的燕麦差点喷出来。她抬手擦嘴角，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神亮得离谱。
“你看啥？我脸上粘饭粒了？”
“没有。”他摇头，“我看你吃得香，我就高兴。”
她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吃，耳根有点发热。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出家门。周燃一手拎着保温袋，一手紧紧牵着林晚，走路速度刻意放慢，每遇到台阶都要先踩一脚确认平稳才让她迈步。
“你不用这样。”她抽出手，“这才几周，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我不是怕你摔。”他重新握住她，“我是怕我自己慌。”
医院妇产科大厅人不少，挂号、取号、候诊，流程繁琐。周燃一进门就显得焦躁，目光不停扫视叫号屏，又翻手机看时间。
“B12区还没叫我们。”林晚看着屏幕，“还有十七个人。”
“十七个？”他眉头一皱，立刻冲到护士台，“请问能不能优先安排？我老婆第一次产检，有点紧张。”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林晚，笑了：“先生，大家都紧张，排队是公平的。”
“可她——”
“周燃。”林晚走过来，轻轻捏了下他手背，“你攥得我指尖都白了。”
他猛地回神，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太急了。”
“没事。”她笑，“你要是再往前冲，人家该以为你要插队打人了。”
他讪讪地退回来，站到队伍末尾，手里还死死攥着产检资料袋，指节发白。
等了近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进了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说话利落。
“姓名？年龄？末次月经时间？”
林晚刚张嘴，周燃抢先报出一串数字：“林晚，二十四岁，末次月经是上月六号，周期规律二十八天，排卵期在十九到二十五之间，受孕大概率发生在二十三前后。”
医生摘下眼镜看他：“这位先生记得比系统还准。”
林晚憋着笑：“他最近把《妇产科学》当睡前读物。”
医生乐了：“挺好，男人参与进来，孕期更顺利。”她转向林晚，“你自己有什么反应？恶心？乏力？嗜睡？”
“早上吐过两次。”林晚说，“胃口变差，闻到油烟味就想躲。”
“正常。”医生点头，“有没有出血或腹痛？”
“没有。”
“血压呢？体重？”
“血压昨天量过，高压一百一十，低压七十；体重比上月涨了两斤。”周燃再次抢答。
医生这次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你是不是还想报胎心率？”
“还没测。”他一本正经，“但我查过资料，六周左右就能听到心管搏动，平均一百一十到一百六十次每分钟。”
林晚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你再说下去，人家该怀疑你是来应聘助产士的。”
医生边写病历边笑：“你们这组合，一个淡定，一个紧张过度，倒是互补。”
随后安排B超检查。两人走进B超室，林晚躺上检查床，周燃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嘴前，像是在默念祷词。
医生涂上耦合剂，探头缓缓移动。屏幕上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灰影，轮廓不清。
“看得清吗？”林晚轻声问，语气里有一丝不安。
周燃立刻屏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悄悄伸过去，又不敢真碰她，最后还是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背。
“别担心。”医生说，“早期胚胎小，影像不太清晰很正常。”
她调整角度，慢慢推进探头。忽然，画面中央出现一个小小的椭圆黑影，边缘清晰，中间有一点微微跳动的光斑。
“看这儿。”医生指着，“那是孕囊，位置很好。再往里一点——有了！”
她放大图像，一个微小却有力的跳动出现在屏幕中央，像一颗豆子在轻轻蹦跶。
“听，咚咚咚。”医生笑着说，“心管搏动，节奏稳得很。宝宝很健康。”
林晚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
周燃却僵在原地，眼眶突然泛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先生，您还好吧？”医生调侃，“要不要给您也做个血压检测？”
他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我没事……就是……太清楚了。”
“什么太清楚？”
“心跳。”他低声说，“上次我心跳声比台词响，导演骂我NG十次。可现在……我听见的是他的心跳。”
医生一怔，随即笑了：“那您这次可不能NG，得一次过。”
她打印出第一张B超照片，递给两人。周燃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低头凝视良久，忽然咧嘴笑了，反复摩挲照片边缘，喃喃道：“真像……真像。”
“像谁？”林晚侧头问。
“像你。”他看她，“眼睛肯定像你。”
“你连五官都还没看清呢。”
“但我能感觉到。”他握紧她的手，“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医生收拾设备，笑着说：“一切正常，胎儿发育符合孕周，你们可以按时来做下次检查。保持心情愉快，饮食均衡，别太劳累。”
“谢谢医生。”林晚起身，接过报告单。
周燃小心翼翼地把B超照片夹进随身带的文件夹，又检查了一遍是否平整，才合上盖子。
走出诊室，走廊光线明亮，人来人往。林晚走得慢了些，楼梯口处她脚步一顿，扶了下墙。
“怎么了？”周燃立刻上前。
“没事，就是有点晕。”她摆手，“站起来太快了。”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就要背她：“我背你下去。”
“你疯啦！”她笑着推开，“这才几周，别夸张。”
“安全第一。”
“你再这样，下次我一个人来。”她瞪眼，“你比我妈还能操心。”
他站起身，妥协地伸出手臂环住她腰侧，另一只手仍牢牢拿着文件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丈量过。
“你刚才在诊室背数据的样子，挺帅的。”她忽然说。
“真的？”
“嗯。”她点头，“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让人安心。”
他嘴角翘起，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先为她打开副驾驶门，等她坐好，仔细系上安全带，又伸手调了下调高度，确认不会勒到腹部才放手。
绕到驾驶座，他坐进去，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屏幕瞬间弹出十几条消息，第一条是经纪人王倩发的：“周哥，综艺录制时间定了，明早九点，你能来吗？”
他看都没看完，直接划掉。
转而打开相册，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宝宝的第一张照片”，把刚刚拍下的B超图存进去，再设为锁屏壁纸。
“你在干嘛？”林晚问。
“换壁纸。”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看见那张模糊却清晰标记着“心管搏动”的影像，底下是她和周燃的名字、检查日期，还有一行小字备注：**2025年4月7日，我们的开始。**
“你还备注日期？”她笑。
“当然。”他发动车子，“以后每一张都要记。出生那天我要做相册，名字我都想好了——《我和宝宝的对话日记·实体版》。”
“你还真打算出书啊？”
“比出书重要。”他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这是我们的历史。”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眼角还带着刚才激动的红痕，嘴角却一直没落下。
林晚靠在座椅上，手轻轻抚着小腹，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街景，轻声说：“你说，他会不会也喜欢辣条？”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我绝不允许孩子从小吃垃圾食品。”
“那你小时候吃什么？”
“营养餐。”他皱眉，“公司统一配的，鸡胸肉配西蓝花，难吃得要命。”
“所以你现在才这么爱吃我做的饭？”
“嗯。”他点头，“因为是你做的。有烟火气，有人味儿。”
她笑了，没再说话。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驶向住宅小区方向。路边早餐摊还在收摊，油条香气飘进车窗。林晚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说：“我想吃糖油果子。”
周燃立刻打方向灯：“回头给你买。”
“现在。”
“现在？可家里还有燕麦——”
“我现在就想吃。”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一口，行不行？”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败下阵来：“……一口，多了不行。”
“成交。”她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他无奈地调转车头，朝老街方向开去。阳光落在后视镜上，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一个笑得狡黠，一个嘴硬心软。
车轮碾过斑马线，城市苏醒的喧嚣一点点涌来。
他伸手，将那份装着B超照片的文件夹，轻轻塞进钱包最内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