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切过洗手台边缘,润唇膏瓶上的水珠正滑到一半。林晚的手还悬在空中,验孕棒一角露在掌心,塑料壳被汗水泡得发软。她没动,周燃也没动。他盯着她颤抖的手指,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视线慢慢移向她的脸。
她闭了下眼,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压进了右手指尖。再睁开时,手往前送了半寸。
“接着。”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没伸手去接,反而先抬手抚了下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然后才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一瞬,她猛地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捏住验孕棒两端,拿远一点看。
白底,两道红杠,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呼吸停了半拍。
“这……”他嗓音劈了,“是……”
话没说完,他自己又凑近看了一眼,鼻子几乎贴上塑料条。手指突然发抖,差点没拿稳。他猛地眨眼,再看,再确认——还是两道。
“我……”他喉咙里挤出点气音,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从脚底一路麻到天灵盖。
下一秒,他膝盖一弯,单膝砸在地上,瓷砖“咚”一声闷响。他仰头看着她,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你……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尾音往上飘,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就这么跪着,双手死死攥着那个小小的白色塑料棒,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忽然松开一只手,反手撑住地砖,另一只手把验孕棒举到眼前,又看一遍。
两道红杠还在。
“真的?”他抬头,眼眶已经红了,“真……真的?”
她终于点了下头,幅度极小。
“操!”他低吼一声,不是骂,是炸出来的狂喜。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来,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仰着脸,咧着嘴笑,像个傻子。
“我要当爸爸了!”他喊出来,声音破了,“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一遍遍重复,越喊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在嚎。他突然扑上去抱住她腰,脑袋直接埋进她肚子位置,双臂箍得死紧,肩膀剧烈抽动。泪水瞬间浸透她围裙布料,热乎乎地贴着皮肤。
“我的孩子……我们的……”他呜咽着,语无伦次,“你怀了我的孩子……林晚你他妈太狠了……你怎么不早说……我天天给你做饭我还以为你只是胃口不好……你说不吃红烧肉我还真信了……我蠢死了我……”
她听着听着,嘴角终于扯开一点,酒窝浅浅陷下去。
他察觉到她在笑,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可眼睛亮得吓人。“你还笑?”他抽着鼻子骂,“你知道我刚才多怕吗?我以为你病了……我以为你要离开我……我连救护车都想打了……结果你是要给我生孩子?”
“那你打啊。”她声音还是虚的,但带上了点平时那股小倔劲儿,“现在打也来得及。”
“打个屁!”他瞪她一眼,随即又笑出来,眼泪还在流,“我现在就得把你锁家里,顿顿炖鸡汤,不准出门,不准累着,不准哭——除了今天,今天你想哭就哭,我想嚎就嚎,谁管谁是顶流啊!”
他说着又要抱她,动作太大,手肘不小心撞到洗手台腿,疼得“嘶”了一声,也没松手。
“轻点。”她皱眉,抬手摸了下他撞的地方。
“我不轻。”他赖着不撒手,反而把她往怀里拽,“我就要这么抱着,抱一辈子。你听见没有?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扛事了,你肚子里有我们家的小战士,我在外面当护法,你负责养胎,咱仨组队,谁也别想拆伙。”
她低头看他,发丝垂下来扫他额头。他伸手拨开,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安静了几秒。
“你一个人坐这儿多久了?”他声音低下来,“从早上?还是昨晚就……”
“今天买的。”她打断他,“刚测完你就回来了。”
他咬牙:“那你怎么不说?蹲这儿等死啊?”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声音轻了,“我怕……怕你觉得我拖后腿,怕你觉得我拿孩子绑你,怕你烦……”
“放屁!”他吼得比刚才还响,“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我是周燃!是你那个‘饭勉强能吃’结果连盛三碗的混蛋!是你那个拍亲密戏心跳比台词响的神经病!是你那个为了看你一眼翘班跑夜市的顶流!我会嫌你?我会烦你?林晚你脑子是不是让煎饼香熏坏了?”
她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噗”地笑出声。
“你还笑!”他作势要掐她脸,“我看你是皮痒了。”
“那你掐。”她歪头迎上去,“反正你现在是我合法丈夫,掐坏了你也得赔。”
“我不赔。”他搂紧她脖子,额头抵住她额头,鼻尖蹭她鼻尖,“我就这么抱着,抱到你把我当亲爹供起来。”
她笑着推他一下,力道很轻。
他却不撒手,反而拉着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你听。”他声音哑得厉害,“跳得快不快?比那天拍《烟火人间》亲密戏还快吧?导演骂我十次那次。”
她指尖感受到他胸腔里狂乱的心跳,一下接一下,震得她掌心发麻。
“嗯。”她点点头,“快多了。”
“知道为什么吗?”他盯着她眼睛,“因为那次是心动,这次是命动。你和孩子,是我的命。”
她说不出话,只觉眼眶发热。
他抬手抹了下她眼角,动作笨拙,却极轻。“不准哭。”他命令式地说,“孕妇哭了宝宝会委屈。”
“那你先别说了。”她吸了口气,“再说我就真哭了。”
“我不说了。”他乖乖闭嘴,可嘴角一直往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低头又看了眼手里攥着的验孕棒,像是怕它消失一样,又往掌心收了收。然后小心翼翼把它塞进裤兜,拉好口袋魔术贴,拍拍,确认不会掉。
“这玩意儿我得留着。”他说,“以后给孩子看,说这是爸爸妈妈的第一个定情信物,比结婚证还早。”
“那是排卵试纸。”她翻白眼。
“一个意思。”他耍赖,“反正都是为了要他。”
她忍不住笑,靠回他肩上。
他顺势揽住她,让她靠着舒服些,下巴搁她头顶,轻轻蹭了蹭。“你说咱孩子像你还是像我?”他忽然问,“要是像你,肯定爱吃辣,脾气倔,干活不要命。要是像我,那就惨了,长得帅但害羞,吃饭挑食,演个戏还得靠心跳出圈。”
“那要是像你妈呢?”她逗他。
“不行!”他立刻反对,“必须像你。最好跟你一模一样,杏眼酒窝,穿帆布鞋满街跑,五岁就会摊煎饼,十岁就能骂哭狗仔。”
“你倒是想得美。”她戳他腰眼,“万一是个闺女,你不得宠上天?”
“闺女更好。”他乐了,“我闺女必须随你,谁敢欺负她,我提锅铲灭了他全家。儿子也行,但得随你性格,不能学我小时候冷冰冰的,吓跑小朋友。”
“你现在也不暖。”她冷笑。
“对你够暖了。”他理直气壮,“我都给你系鞋带了,全网独一份。”
“那是你踩我鞋带。”她揭穿。
“我乐意。”他厚脸皮,“以后我也给咱孩子系,一家三口,我专门负责低头。”
她笑得肩膀轻颤。
他抱着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味道记进肺里。楼下油锅声还在响,有人喊“加香菜”,隔壁空调滴水声嗒、嗒、嗒敲着铁皮棚。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照见她围裙边角的油渍,照见他马丁靴上沾的灰。
一切都跟五分钟前一样。
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林晚。”他叫她名字,很认真。
“嗯?”
“谢谢你。”他声音低沉,“谢谢你愿意让我当这个孩子的爸爸。”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他后颈,指尖穿过他微汗的发根。
他知道她懂。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圈在怀里,再也不肯松开。
“我们家的孩子。”他喃喃,“来了。”
她靠在他肩上,嘴角一直没放下。
阳光缓缓移动,照到洗手台另一侧,润唇膏的盖子被晒得发烫,瓶身水珠终于滑落,啪一声,砸在池子里,溅起细小水花。
他俩都没动。
他还跪在地上,单膝压着地砖,手牢牢环着她腰。她坐着,背靠洗手台,头靠他肩,右手搭在他手臂上,左手轻轻覆在小腹。
裤兜里,验孕棒静静躺着,两道红杠朝上,像一枚藏起来的勋章。
他心跳依旧很快。
她呼吸终于稳了。
世界照常运转。
而他们,停在了最暖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