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真的。”李明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了陈斯远的心底，“陈斯远，你若想好了，能接受我——做好以后我没有娘家扶持的准备，做好我可能离开京市的准备——我们就结婚吧。所以你……”
“我说过，我只要你。其他什么，我都不在乎。”陈斯远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笃定，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激起的水花都是滚烫的。
他忽然站起身，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弹了起来。“你等等。”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了出去。李明珠听到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窸窣声，抽屉拉开又合上，柜门开合了几次。片刻后，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他在床边跪下来，伸手拧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将盒子打开，递到她面前。
“明珠，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嫁给我吧。”
灯光落在那枚戒指上——陈家专有标记的戒指李明珠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他之前也拿出过这枚戒指，在檀宫的餐桌旁，在向日葵和红玫瑰之间。那时候她接着，但是将它放在抽屉里了。现在，他把它又带来了。不是换了新的，还是原来那枚。他一直等着。
她伸出左手，手指微微张开，看着他。
“好。”
陈斯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低下头，将那枚戒指从丝绒衬垫中取出来，握住她的左手，极轻极慢地，将它推上她的无名指。戒圈滑过指节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然后他从另一个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男款的，简洁的线条，和她的那枚配成一对。他将它放在她掌心里，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一个拥抱。
李明珠拿起那枚戒指，握住他的手，将它推上他的无名指。他的手指比她的粗很多，戒圈滑过指节的时候有些紧，但她没有停，稳稳地、坚定地推到了底。
两只手，两枚戒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握在一起。
李明竑推开汇报室的门，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走廊墙边的陈斯远。他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已经站了很久的树。
李明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任务并没有结束——他是被提前调回来的。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甚至汇报的时候，上级的语气里都带着一丝意外。可陈斯远已经在这里了。
“你怎么来了？”李明竑走过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这个时候，应该很忙的。”
“三哥回来了，来接一下。”陈斯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
李明竑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李明竑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读出了很多东西——不是“你怎么知道”，而是“我知道你知道”。他很快就从惊讶中平复下来，陈斯远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有什么事？”李明竑的声音压低了。
“没事就不能来接三哥了？”陈斯远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的笑意。
李明竑没有笑。他盯着陈斯远看了两秒，声音沉下去：“不，没事的话，我不会回来这么快。”
陈斯远伸出舌尖，轻轻润了一下嘴唇，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狡黠，有得意，也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三哥厉害。”
李明竑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我要结婚了。”陈斯远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只说给眼前这个人听的，“和小五。”
李明竑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陈斯远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戒指亮给他看。灯光落在家族徽章的戒面上，折射出一小点细碎的光。
“小五，答应我的求婚了。”
李明竑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片刻。他没有问“什么时候”，也没有问“怎么这么快”。他问的是——
“出什么事了？”
陈斯远靠在墙上，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讲给他听。从去年他和李明珠开始交往，到在檀宫一点一滴的相处；从那些流言蜚语的源头，到李秉光决定将李明珠许给孙逸臣；从李明珠在老宅挨的那一巴掌，到前几天在檀宫门口，李秉光当着一群人的面，将李明珠打得跪在地上。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李明竑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东西。
李明竑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会护着小五”。可他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的妹妹，在家里挨了打，一次，两次。他护住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护住。
“三哥，”陈斯远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让你回来，除了告诉你这个喜讯，还有一点。”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李家的话事人，该换了。否则，早晚得折。”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李明竑听得心里惊起了波涛骇浪。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陈斯远的意思——老二不可能，老大也不在他的考量之内，甚至他父亲都被排除了。那就剩下他和李明谦。
“你还真看得起我。”李明竑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可以，不是么？”陈斯远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
“李明谦更听话。”李明竑说。
“是。”陈斯远没有否认，“但要想李家走得更远更稳，三哥更合适。”
“除了这个，主要是因为小五对么？”李明竑看着他问。
“三哥还是这么直接，是，因为她，我不希望在提起李家，她心中是空的。我看着心疼。”陈斯远没有掩饰。
李明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陈斯远那张年轻却沉稳得不像话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小五知道你的计划吗？”
“我没有告诉她。”陈斯远摇了摇头，“但她不傻。等她看到你回来了，她就会知道一切。”
李明竑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老宅？”陈斯远在身后问。
“嗯。”李明竑没有回头，“你来吗？”
“我就算了。”陈斯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有三哥在，不需要我。我要去买菜，准备晚饭。小五晚上回来就能吃了。”
李明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从陈斯远身边驶过的时候，他降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恭喜你。到时候给你包大红包。”他的声音被风撕碎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陈斯远耳朵里。
陈斯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