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工
第四天清晨,高俅在柴房醒来时,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的活动范围比昨天又恢复了几分。疼痛还在,但已经不是撕裂的疼,而是那种肌肉正在愈合时特有的酸胀感。特种兵的医学常识告诉他,伤口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愈合——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虽然基础薄弱,但年轻人的代谢速度和细胞再生能力,比他前世三十五岁的身体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孟安还在干草堆上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高俅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出了柴房,在杂院后面的空地上做了一套拉伸动作。今天他加了两组深蹲和一组俯卧撑——俯卧撑只做了八个就撑不住了,但比起昨天一个都做不了的状况,已经是质的飞跃。
做完晨练,他去井边打水洗脸。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整个人一激灵,但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井水里倒映着他的脸——瘦削、苍白,颧骨突出,眼眶深陷。这是一张被饥饿和殴打摧残过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和他身体状态完全不相称的锐利。
他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几息,然后把水泼散,站起身。
今天有两个任务。第一,和孟安去南熏门内的集市找零工——荣兴米铺的许掌柜昨天说过,集市那边除了搬货,偶尔还有替摊贩写招牌、记账的活,识字的能多挣几文。第二,趁白天把从杂院到集市之间的岔路和背街小巷全部走一遍,摸清地形。昨晚曹老疤提到了"丁瘸子",说明刘剥皮的搜索已经从面推进到了点——线人已经开始提供具体方位了。
必须在被找到之前,把每一条退路都踩熟。
孟安揉着眼睛从柴房出来时,高俅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
"今天去南熏门内的集市。先找零工,干完活以后你带我走一遍城南的所有小街小巷,一条不落。"
孟安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走巷子干啥?"
"认路。"
孟安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专程去"认路",但他已经习惯了高二哥时不时冒出些让人费解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话。他挠了挠头,跟着高俅出了门。
南熏门内的集市在城门西侧,是一大片沿着两条交叉街道展开的露天市场。正月里虽然不及春秋两季热闹,但也不冷清。卖菜的、卖布的、卖柴的、卖陶器的,各种摊子摆了半条街。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搅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菜叶的清气、鱼腥味和驴马粪的味道。
高俅在老摊贩中穿行,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的状态。他在找两类摊子:一类是摊主年纪偏大、看起来缺人手搬货的;另一类是卖字画或代写书信的——这类摊子需要识文断字,工钱通常更高。
走了大半条街,他注意到一个卖山货的老摊贩。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头发花白,背微驼,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旧棉袄。摊子上摆着干蘑菇、核桃、柿饼和一些高俅叫不出名字的干果。货不少,但码得很整齐,说明老汉是个讲究人。
此刻老汉正蹲在摊子后面,费力地想把一筐新到的干枣搬到摊位上。那筐枣少说有四五十斤,老汉搬了两次都没搬动,筐子歪倒在地,枣子散了一地。他一边捡一边唉声叹气。
高俅走过去,弯腰帮他把枣子一颗一颗捡回筐里。
"老丈,要帮手吗?"
老汉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主动帮忙的年轻人。"不用不用,老汉自己来就行——"
"一筐一文,搬完为止。"高俅直截了当。
老汉打量了他和孟安几眼,大概判断两人不像是来坑蒙拐骗的,才点了点头。"行。后头还有三筐。"
高俅和孟安一人搬筐,一人收拾摊面上的其他货物。搬了两筐以后,老汉的态度明显和缓了,主动开口唠起嗑来。
"你们两个不像是干粗活的。"
孟安笑道:"老丈好眼力。他——"指了指高俅,"还读过书呢。"
老汉多看了高俅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摊子上抓了一把柿饼塞给孟安。"拿着,垫垫肚子。"
高俅把最后一筐干果搬上摊位,直起腰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老丈在这集市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汴梁城里的猫腻,老汉不敢说全知道,但这南熏门方圆五里地——"老汉拍了拍胸脯,"谁家什么底细,哪条巷子通哪条街,老汉闭着眼都能走。"
高俅和孟安对视了一眼。
老汉姓钟,名老三,是汴梁本地人,在南熏门外住了一辈子。他的摊子虽小,但位置在集市的十字路口,来往的人多,信息也多。高俅借着搬货的间隙,以"外地人初来乍到想知根知底"的名义,从钟老三嘴里套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苏家——就是清源学塾的苏颂年——在南熏门一带口碑不错。钟老三说苏老爷"不欺负穷人",学塾收学生也不只看家世,有几个穷家子弟就是苏颂年免了学费收进去的。
但钟老三也提到了另一条信息:宝津坊的曹坊正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虽然只是不入品流的小吏,但他手里握着几百户人家的户籍册子,谁想入坊落户、谁想迁出去,都得过他这一关。据说此人和城外好几个赌坊都有往来,收黑钱放私贷,但因为是坊正,不太容易被查。
"你问这些做啥?"钟老三忽然警觉起来。
"没做啥。"高俅面不改色,"就是想找个安稳地儿落脚,先打听打听哪家名声好、哪家不好。"
钟老三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大约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像坏人,没有追问。
干完活结账时,钟老三给了他们六文钱,比说好的多了两文。高俅推辞了一下,钟老三摆摆手:"多出来的两文是谢你们帮我捡枣子的。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
高俅把钱收好,朝钟老三抱了抱拳。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问了一句:"老丈,这集市一带有没有姓丁的瘸子?"
钟老三皱了皱眉。"丁瘸子?你说的是哪个丁瘸子?"
"就是——腿脚不太方便,在城南一带活动的。"
钟老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打听这个人做什么?丁金贵——就是那个瘸子——不是正经人。以前在新郑门那边帮人收数的,后来腿被打断了才跑到南边来。如今在集市东头的破棚子里落脚,专门替人盯梢、传话、收风。正经人别跟这种人打交道。"
高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多谢老丈。"
走出集市后,孟安小声问他:"你打听丁瘸子做什么?"
"知己知彼。"高俅简短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两件事。第一,丁瘸子是叫丁金贵,以前在新郑门干过,和刘剥皮是旧识——这就是为什么曹老疤会找他当线人。第二,丁金贵住在集市东头的破棚子里——这意味着曹老疤的信息中转站,就在他们每天活动的区域附近。
不能久留。但也不能不打草惊蛇。目前最好的策略是:摸清丁金贵每天的活动规律,避开他的活动半径。同时在苏府那边尽快推进,争取在曹老疤收到确切消息之前,拿到入府身份的初步承诺。
二、街市制泼
两人从集市出来,沿着南熏门内的小街往东走,准备按计划走一遍城南的小巷。刚拐进一条叫槐树巷的窄街,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东西,你这摊子占了半条街,交过占道钱了吗?"
高俅停下脚步。
巷子中段,一个卖炊饼的老摊贩正被四个壮汉围住。摊主是个七十来岁的老翁,比钟老三年纪还大,腰已经弯得直不起来了。他的炊饼摊是用两条木凳架一块门板搭成的简易摊位,上面摆着几十个刚出炉的炊饼,还冒着热气。
四个壮汉显然是街头的泼皮。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满脸油腻,一只手揪着老翁的衣领,另一只手把炊饼一个一个从摊子上拨到地上,踩在脚下碾成泥。另外三个在旁边嘻嘻哈哈地起着哄,有人踢翻了门板,有人把木凳踹飞到墙上。
老翁跪在地上,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去捡地上的炊饼,手背被络腮胡踩了一脚。他疼得整个人缩起来,却不敢叫出声,只是浑身发抖,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周围有几个行人远远地站着看,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拿钱!五十文占道钱!"络腮胡松开老翁的衣领,朝他摊开手掌。
"老汉今天只卖了三十文……全、全给你……"老翁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络腮胡一把夺过布袋,掂了掂,啐了一口:"三十文?打发叫花子呢?明天还在这里摆摊,就是一百文!"
高俅还没有做出反应,身边的孟安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一样冲了出去。
"住手!"
孟安一把推开络腮胡,挡在老翁面前。他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从小跟着父亲走街串巷做木工活,见过太多市井泼皮欺负老实人的场面。他爹活着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这种人——"欺软怕硬的狗东西",这是孟老栓当年骂泼皮的原话。
"哟,哪儿冒出来的活菩萨?"络腮胡被推了个踉跄,站稳后上下打量着孟安,脸上的嘲笑渐渐变成了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小子,你想替他交这五十文?"
"人家一个老汉卖个炊饼,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孟安攥紧拳头,毫不退让。
络腮胡看了一眼身后三个同伙,笑道:"看来是个讲义气的。那就连你一起收拾。"
他一挥手。三个泼皮中的一个——长脸瘦高的——上前一步,一拳直冲孟安的脸打来。那一拳力道不算大,但速度快,显然是个经常打架的。孟安下意识地偏头躲过了第一拳,却被第二个泼皮从侧面一脚踢在腰上,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墙上。
高俅动了。
从孟安冲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评估局势。四个对手。身体状态:比第1章时好了一些,但仍远未恢复正常。如果硬碰硬,他打不过其中任何一个壮汉——这是生理现实。但他有一条优势:前世的格斗经验中包含了大量不对称对抗的战术——以巧破力、借助环境、逐个击破。
他向前迈出三步,脚下的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让对手觉得他在冲锋,又能在三步之内进入攻击距离。
第一步,他弯腰捡起了地上被踢飞的一根木凳腿。那木凳腿约莫三尺长,手臂粗细,正好是一根短棍的长度。
第二步,他的目光扫过了巷子两侧——左墙根有一堆碎瓦砾,右前方两步处是翻倒的门板。门板斜靠在墙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区域,可以用作掩体。
第三步,他已经到了第一个泼皮身后——那个正在踢孟安的矮壮汉子。
"身后!"络腮胡喊了一声。
矮壮汉子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高俅手中的凳腿已经击中了他的膝盖窝——不是正面砸,而是从侧面斜插进去,用杠杆原理一撬。特种部队的关节技有一条基本原则:不要和肌肉对抗,而是攻击人体的薄弱支点。膝盖窝是支撑腿的关键节点,受到的侧向力超过四十度就必然失衡。
矮壮汉子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弯曲,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高俅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左手扳住他的下巴,右手按住后脑,做了一个小幅度的颈部扭转——力道控制在正好让对手晕眩但不会伤到颈椎的程度。这是特种部队的CQC制敌技术,在精确控制下可以在不造成永久伤害的前提下让人昏迷约十息。
矮壮汉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长脸瘦高个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年轻人,居然一招就放倒了自己的同伴。
"妈的——"他骂了一声,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头朝高俅砸来。
高俅没有硬接。这具身体的手臂力量还不足以格挡砖头的冲击力,硬接只会骨折。他侧身闪避,同时右脚一勾,把翻倒的门板踢了起来。门板翻了个面,正好挡在两人之间。砖头砸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碎屑四溅。
长脸瘦高个绕过门板想继续进攻,高俅已经借着门板遮挡的那一瞬间,抓起地上的一把碎瓦砾朝他脸上扬去。碎瓦砾夹着尘土劈头盖脸地砸在长脸瘦高个的眼睛和鼻子上,他本能地闭眼抬手去挡。
高俅趁此机会滑步近身——不是跑的,而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低姿步,重心压得很低。这种步伐是特种部队在狭窄空间近身时的标准移动方式,优点是不会暴露上身要害。他滑到长脸瘦高个身前,右手握拳,不是打脸,而是用指关节精准地击中了胸骨下方的膈肌位置。
一击。力道不重——因为这具身体打不出太重的拳——但位置精准。膈肌受到冲击会短暂痉挛,导致呼吸暂停三到五秒。这对普通人来说不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正在打斗中的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长脸瘦高个捂着胸口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倒气,脸憋成了青紫色。
剩下两个泼皮——络腮胡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
高俅后退一步。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选择:以一敌二,而且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刚才的两次攻击虽然以巧取胜,但每一次都要求精确的步伐和时机判断,对心肺的负担不小。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粗,额头沁出了汗珠。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络腮胡从正面扑来,蒲扇般的大手朝他的脖子掐过来。刀疤脸从侧面踢他的腰。这两个人是老搭档,配合默契——正面控制,侧面打击,是典型的街头围攻套路。
高俅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朝络腮胡的方向迈了一步——不是退,是进。这让刀疤脸的侧踢失去了最佳发力距离,脚尖只蹭到了他腰侧的皮肉,没有踢实。
第二,他的左手扣住络腮胡伸过来的右手手腕,不是硬挡,而是顺着对方前推的方向借力旋转——这是合气道的手法,用对手自己的力量破坏他自己的重心。络腮胡被自己的力量带着转了半圈,踉跄着差点摔倒。
第三,高俅借势把络腮胡的身体推向刀疤脸的方向。两个人撞在一起,摔成了一团。
但就在这个时候,高俅的后背挨了一拳。
是刚才那个矮壮汉子——他居然已经醒了。高俅对颈部扭转的力道估算有偏差,这具身体的力量输出不稳定,力道不够,矮壮汉子只昏了几息就醒了过来,从地上爬起来,一拳打在高俅的背心上。
这一拳不轻。高俅感觉脊椎骨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震动。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血沫。
"高二哥!"孟安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根扁担,嘶吼着朝矮壮汉子横扫过去。
矮壮汉子被扁担扫在肩膀上,疼得龇牙咧嘴,后退了两步。但孟安毕竟只有十六七岁,力气不大,扁担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矮壮汉子稳住身形后反手抓住扁担,一把夺了过来,顺势一推把孟安掼在地上。孟安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高俅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感觉后背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大脑反而更加冷静。他扫了一眼现场:络腮胡和刀疤脸刚从地上爬起来,矮壮汉子夺了孟安的扁担,长脸瘦高个还蹲在墙角喘气。四个对手中有两个恢复了战斗力,一个半残,一个已废。
攻守之势并未逆转。但高俅已经从被动防御切换成了主动进攻的心态。
他不再后退。他朝矮壮汉子走去。
矮壮汉子看到他走近,本能地举起扁担要打。但高俅没有给他落棒的机会——他欺身而上,整个人几乎是贴着矮壮汉子的身体站了进去,进入了扁担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长武器最怕的就是贴身——一旦被贴住,长杆就失去了发力距离。
高俅的右手手刀切在矮壮汉子握扁担的手腕上——正中腕关节的尺神经沟。矮壮汉子的手瞬间麻木,扁担脱落。高俅接住扁担,没有用它打人,而是横过来架在矮壮汉子的胸腹部,双手一推——
这不是蛮力。是杠杆。扁担横架在胸骨上的支点加上手臂的推力和身体重心的前移,产生的力矩足够把一个成年人推出去三步远。矮壮汉子被推得重重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土坯墙面上,眼冒金星。
络腮胡和刀疤脸面面相觑。他们不是没见过打架——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群架打了没有一百场也有八十场。但他们从没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方式打。不是比谁力气大,不是比谁更不怕死,而是每一步都像在下棋一样——卡住你的位置、破坏你的重心、攻击你发力最弱的角度。
这根本不是在打架。这是在计算。
"走。"络腮胡咬牙吐出一个字。
四个泼皮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从巷子另一头逃走了。络腮胡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高俅,眼神里有恨意,但更多的是忌惮——那种底层动物在遇到意想不到的强大对手时特有的警惕和恐惧。
高俅站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他整个人松懈下来,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后背的拳伤在疼。腰侧被踢到的地方在疼。嘴角的血丝已经被冷风吹干。他想抬手擦一下嘴角,发现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怕,是体能透支。
但他扭头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孟安。
孟安坐在地上,左腿的膝盖肿了起来,裤腿上有血迹。但他看到高俅在看他,立刻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高俅想站起来扶孟安,试了两次才撑住墙壁站起身。他走到孟安面前,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膝关节——髌骨没事,内外侧副韧带没有明显松动,应该是软组织挫伤加上皮外伤。
"能走吗?"
"能。"孟安咬着牙站起来,左腿一受力就疼得龇牙咧嘴。
高俅把孟安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身后的老翁颤颤巍巍地追上来,手里捧着他仅剩的几个没被踩碎的炊饼,眼泪汪汪地往两人怀里塞。
"谢谢……谢谢你们……"
高俅接过了炊饼。他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这个老汉此刻心里最怕的不是损失了多少钱,而是欠着一份还不起的人情。收下炊饼,是让他安心。
"老丈,你以后去南熏门内集市的钟老三摊子旁边摆摊。那条街的泼皮少一些。"高俅说。
老翁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