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商阁的窗棂，苏锦瑟已经坐在密室中央。她面前摊着三十七张交易单，纸角微微翘起，像是被谁悄悄翻过很多遍。指尖在“灵壤”两个字上点了点，眉头没皱，只是把炭笔往袖口塞了更深。
“又是这批人。”她低声说，顺手把一张单子反扣过去。
姜月瑶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抱着刻录板，眼睛盯着最上面一行数据。她的手指一直在板沿轻轻敲，节奏和心跳差不多。听到那句“又是这批人”，她终于开口：“钱是从南边绕过来的，挂了三家商会的名，但源头都通向一个佣兵据点。”
“那就不是普通采购。”苏锦瑟抽出一张新纸，刷刷画出一条资金链，“他们想买的是时间——趁我们还没布防完，先把土运进来种东西。”
姜月瑶点头，指了指其中一笔：“这笔转了九层，像套娃。要是直接冻，会扯到两个卖盐的老头。”
“不能动平民。”苏锦瑟把纸推过去，“你有办法只剪蛇头？”
姜月瑶没答话，低头在刻录板上划了几下。木片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像老鼠啃竹节。过了会儿，她抬起眼：“用双轨验资法，先筛控制人。只要他们在系统里留过密钥，就能分出来哪些是真做生意，哪些是装的。”
“那就干。”苏锦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她也没换，“天亮前搞定，别让外面的人察觉风声。”
姜月瑶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门关上前，苏锦瑟补了一句：“留着通道，别断了日常买卖。”
“知道。”门合拢，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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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蹲在灵植园东头的时候，露水正顺着叶子往下滴。他手里捏着一支竹简，每记一株就用炭条划一道。变异灵植长得杂乱，有的茎干发紫，有的叶片带金纹，全都挤在老土垄上。
他从怀里掏出本旧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十棵小树苗，底下写着“首代育成”。这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没人信这岛能活树，连老伙都说椰子泡海水三天就得烂。
竹简写到第七页时，天开始亮了。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礁石，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站着，背对着这边。他知道那是沈阁主，昨晚就没回屋。
“得抓紧。”他自言自语，把油布从肩上取下来，一块块铺开，围住那十棵老树。绳子不够长，他就用藤条接上，一圈圈缠紧。
立木牌的时候，炭条断了。他咬牙在木头上刻：“禁入·首代育成”。刻完吹了口气，木屑落在鞋面上。
然后他站直，挨个摸了摸树干。裂纹还在，但比去年硬实多了。他点点头，像是确认什么，又蹲回去继续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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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灶台的火一直没灭。
老伙蹲在锅前，一手拿着漏勺，一手往陶罐里倒辣椒粉。红彤彤的粉末落进黑汤里，咕嘟一声冒起白烟。他咳嗽两声，拿袖子抹了把脸。
“第三煎。”他嘟囔着，把滤网架好。
锅里的药液已经熬了四个时辰。第一批成品昨天全废了，焦得像炭块。他拆了原方，把残灵蜜兑进去调比例，又加了点晒干的海苔碎——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岛民路过。有人探头问：“老哥，丹成了没？”
“没。”他头也不抬，“香都没冒，算啥丹。”
那人笑了下，走了。
老伙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根柴进去。火光跳起来，照见墙上挂着的旧渔网。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小瓶，倒出几粒结晶撒进锅里。
“试试这个。”他说，盖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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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瑶的手指在刻录板上来回滑动。她面前摆着九组账户信息，像九道锁链缠在一起。她的眼睛有点酸，但她没揉，只是一行行往下扫。
“找到了。”她突然停住。
中间那组账户的密钥签名不对劲——表面看是合法商户，可验资码最后三位是军用编号。她立刻调出验证程序，在板上画了个圈。
五分钟后，冻结指令生成。她看了一遍执行路径，确认不会波及外围交易流，才按下确认。
刻录板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松了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再睁眼时，拿起油灯添了点油。火焰腾地一下高了，照亮她额角的一缕白发。
门外传来脚步，她抬头。
“苏阁主让你看看南码头那批货有没有异常。”送信的是个年轻岛民，喘着气。
姜月瑶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头：“知道了。”
等那人走远，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重新坐回刻录板前。手指悬在半空，又点开一组数据。
“再查一遍。”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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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记到最后一株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他把竹简合上，夹进腋下，站起来活动肩膀。腰有点僵，蹲太久。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围起来的苗圃，十棵树静静立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他走过去，在第一棵前停下。
这棵是他亲手栽的。那天风大，土刚盖上就被吹开一半。他跪在地上用手捂着，直到种子不再晃。后来它活了，比别的都慢，但根扎得最深。
他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有裂痕，像老渔民的手。他没说话，只是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鸟叫。他抬头看了眼天，云不多，阳光直直照下来。他眯了下眼，转身离开。
走几步又回头。树影斜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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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瑟还在密室。
她面前多了份报表，是姜月瑶刚送来的冻结结果。她看完，把炭笔放在纸上，没动。茶碗早就空了，碗底留着一圈茶渍。
外面传来敲门声。
“苏阁主，南码头那批盐没问题，已经入库。”
“嗯。”她说。
人走了。她没抬头，只是把报表翻了个面。背面空白，她也没写什么。手指在纸角按了一下，留下个淡淡的印子。
然后她端起空碗，走到角落的水缸前舀水。瓢碰到缸壁，发出清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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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打了个盹。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他的手还搭在陶罐沿上，手指微微蜷着。锅里药液咕嘟响，颜色变深了些。
他猛地惊醒，抬头看天色。日头偏西了。
“糟了。”他赶紧掀开盖子，一股辣味冲出来，呛得他直咳嗽。他拿勺子搅了搅，捞出一粒丹药放在掌心。
黑色，没光泽，也没香味。
“还是不行。”他叹气，把丹药扔进废料桶。
但他没熄火。重新加水，准备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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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瑶站在商阁门口时，天快黑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报文，是外岛传来的资金流动监测。她快速扫了一遍，发现有个边缘账户又有异动。她转身回屋，点亮另一盏灯。
油芯刚燃起来，她就开始刻字。
手指稳，动作快，像在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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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屋顶的木梁看得清清楚楚。他没脱鞋，脚还沾着园子里的泥。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棵树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没多久，又坐起来，拎起外套披上。他走出门，夜风扑在脸上，有点凉。
他没再去苗圃，而是拐向厨房。
路上看见商阁的灯还亮着，他顿了顿，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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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正往锅里撒最后一把辣椒粉。
李子站在门口，没进去。
“要帮忙吗？”他问。
老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会控火？”
“不会。”
“那进来干啥。”
李子不说话，走过去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半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再开口。
锅里的汤开始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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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瑟终于放下炭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黑了，只有几处灯火还亮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明天让他们把账外账再核一遍。”
没人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吹灭灯，走出密室。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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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仍站在礁石上。
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她衣摆鼓起来。她没动，手扶剑鞘，目光始终望着海面。
背后岛上，灯火零星。
有一盏，一直没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