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会是破败不堪的散修窝，没想到竟是座地下小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各色人等摩肩接踵，穿黑袍的修士、扛巨斧的蛮族、甚至还有披着兽皮的妖修。
两旁的店铺更是五花八门，炼丹房的丹香混着血腥味飘出来，炼器铺的铁锤声震得地面发颤。
最扎眼的是街角的奴隶摊，几个修士像牲口一样被铁链锁着，眼神空洞。
叫卖声、砍价声、争吵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像口煮沸的浓粥，烫得人喘不过气。
“师姐……”
宁瑶紧紧抓着宁曦的袖子，小脑袋埋在她身后，声音发颤，“这里好吓人。”
“乱才是万法阁的样子。”楚南风走在前面，像逛自家后院一样自在。
“这里不讲宗门礼法，不管善恶道义，只认灵石和拳头，你想杀人？行啊，只要你能扛住报复。”
宁曦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丹田内的剑心竟莫名躁动起来，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至双眼——世界在她眼中变了。
她能看见每个人体内灵力的流动，像彩色的溪流；能看清他们藏在袖中的武器，甚至能捕捉到他们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恐惧或杀意。
街角一个穿灰袍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人灵力波动在筑基初期，可眼神却游移不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摊位上的丹盒，透着一股心虚。
宁曦盯着他看了片刻，剑心传来的感应让她瞬间了然，这是个奸商。
“你在看什么？”楚南风注意到她的目光。
“那个灰袍男人。”宁曦抬下巴示意，“他卖的是假丹药。”
楚南风愣了愣，随即低笑：“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见。”宁曦说，“他身上的灵力里混着一股劣质药渣味，还有硫磺和铅粉的气息，假丹药的常用伎俩。”
楚南风的眼神沉了沉，半晌才道：“你的剑心，比我想的更有用。”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那家伙叫贾三，是落魄谷出了名的骗子，靠卖假丹害死过不少散修，想不想试试手？”
“试手？”宁曦终于转过脸，看向楚南风。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底下仿佛有冰层在流动。
“万法阁可不护着骗子。”楚南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要是能揭穿他，他的货归你，没人会说闲话。”
宁曦看了眼缩在她身后的宁瑶，又想起那些被假丹药坑害的散修。
她不是圣人，但剑心剔透，映照邪祟，自生一股斩除的锐气。
她点头：“好。”
宁曦径直走到贾三的摊位前，蹲下身。
摊位上摆着数十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各色丹药——回灵丹泛着莹白，聚气丹透着淡绿，甚至还有一颗号称能助人筑基的金丹，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小姑娘，要买丹药？”贾三脸上堆起油腻的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精明。
“看看这个回灵丹，刚出炉的，五块灵石一颗，童叟无欺。”
他递过来一颗，丹药入手微凉，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宁曦指尖刚碰到丹药，剑心便传来强烈的排斥感。
丹药表面的灵光迅速褪去，露出内里浑浊的杂质——硫磺的刺鼻、草药渣的腐朽、还有铅粉的沉重。
“五块灵石？”宁曦把丹药丢回盒里，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假的。”
贾三的笑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丹药是假的。”宁曦扫过摊位上所有丹盒，眼神冰冷。
“这里的每一颗，都是假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行色匆匆的散修们纷纷围拢过来，交头接耳。
“假的？贾三又来这套？”
“上次老张买了他的筑基丹，当场爆体，现在还躺床上呢！”
“这小姑娘看着面生，胆子倒不小……”
贾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来，筑基初期的威压散开，试图吓退宁曦。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贾三在落魄谷混了十年，什么时候卖过假货？”
他一边吼，一边悄悄往怀里摸去，袖中藏着三根淬了毒的银针，是他对付找茬者的惯用伎俩。
可在宁曦眼中，他的动作慢得像蜗牛。
指尖的微动，灵力的凝聚，甚至银针上泛着的幽蓝光泽，都看得一清二楚。
“赌不赌？”宁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就赌你这些丹药里有没有真灵力，若有一颗是真的，我赔你五十块灵石，若全是假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丹药：“这些东西，全归我。”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这赌注，够狠！
贾三额头冒汗了，他不怕宁曦闹事，就怕她当众验丹。
可事到如今，退缩就是承认自己卖假货，以后别想在落魄谷立足。
“胡闹！”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的丹药岂容你放肆！”
话音未落，三根毒针已悄无声息地射向宁曦咽喉！
宁曦甚至没看那毒针，只是手腕微转。
“噌——”
锈铁剑骤然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啊！”
贾三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右手连连后退。
三根毒针被整齐地斩断在地上，而他的小指，已落在血泊里。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看起来只有炼气三层的小姑娘，竟然一剑就废了筑基初期的贾三？
而且动作从容得像在削苹果！
“炼气三层？这不可能！”
“刚才那一剑的速度和力量，至少是筑基期！”
“她到底是谁？”
贾三疼得浑身发抖，看向宁曦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宁曦弯腰，捡起一颗假丹，捏碎在手心。
硫磺和草药渣混着铅粉簌簌落下，“重要的是，你的东西，我收了。”
她随手一挥，摊位上所有丹盒便齐刷刷地飞到她怀里。
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果然是用面粉和颜料搓成的“回灵丹”。
“大家看清楚了。”宁曦举起碎丹，对周围散修朗声道。
“这就是贾三卖的丹药，上次有人吃了他的筑基丹爆体，是不是？”
一个缺了条胳膊的老散修立刻站出来，怒视着贾三。
“没错！我师弟就是被他的假丹害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