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曦摸了摸怀里,符纸冰凉的触感传来,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水纹。“在。”
“贴上。”楚南风示范着,“注入灵力就行。”
“怎么注?”宁瑶凑过来,好奇地看着符咒。
“想象自己是水。”楚南风指尖泛出微光,轻轻点在符纸上,符咒立刻亮起淡蓝色的光晕。
“和水流融为一体,灵力自然会顺着符纹流转,形成护盾。”
宁曦依言照做,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她想起寒冰潭底的感觉,冰冷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灵力像小溪般在经脉里流淌……
胸口的符纸忽然发热,淡蓝色的光罩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像层薄薄的水膜。
“真棒!”宁瑶拍了拍手。
楚南风又掏出张符咒,贴在宁瑶额头上,指尖注入灵力。
淡蓝色的光罩立刻将小姑娘笼罩其中,比宁曦的小了一圈,却更稳固。
“我带瑶儿过去,你跟紧点。”
“师姐……”宁瑶抓住宁曦的衣角,眼里满是依赖。
“没事的。”宁曦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楚师兄很厉害,会护着你的。”
宁瑶看着她,眼圈红红的,却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趴在楚南风背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楚南风背着宁瑶率先踏入河水,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脚踝。
“跟着我,靠左走,右边有水暗流。”
宁曦跟在后面,脚刚伸进水里,就打了个寒颤。
河水比想象中更冷,像无数根细针在扎皮肤,但光罩挡住了大部分寒意,只是偶尔有丝丝凉意渗进来。
她看见宁瑶趴在楚南风背上,小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里,连耳朵都红透了。
忽然就想起小时候,每次过河都是她背着师妹。
那时候的河很窄,水也浅,她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生怕师妹脚下打滑。
可现在,师妹在别人背上。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楚南风是金丹期,灵力深厚,光罩更稳固,遇到危险也能第一时间护住师妹。
而她自己,剑心随时可能失控,带着师妹反而是累赘。
道理都懂,心里却还是有点涩。
“在想为什么不是你背她?”楚南风的声音忽然传来,透过水膜,带着点模糊的回音。
宁曦脚步一顿,没说话。
“因为你还不够强。”楚南风的声音很平静。
“等你筑基了,甚至金丹了,别说背人过河,就算御剑飞行,一日千里也轻而易举。”
宁曦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所以,”楚南风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导,“先变强,再想别的。”
“我知道。”宁曦的声音有点闷,却异常清晰。
河水越来越深,渐渐没过膝盖,又漫到腰间。
光罩的光芒越来越亮,将寒意牢牢挡在外面。
宁曦忽然想起寒冰潭底的失控,想起那股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力量。
但现在,她能感觉到剑心在丹田安静地蛰伏着,被冰心诀的寒气层层包裹,温顺得不像话。
她真的在变强。
等过了河,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楚南风在河边燃起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和寒意。
他扔给宁曦一包干粮,自己则靠在树干上喝酒,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明天就到十万大山外围了。”楚南风抿了口酒。
“那里的妖兽虽然都是低阶,但架不住数量多,要是遇到狼群或者蚁潮,会很麻烦。”
宁曦点头,把烤热的干粮递给宁瑶,又往她手里塞了块干净的帕子。
“楚师兄,万法阁真的在十万大山里?”宁瑶小口啃着干粮,含糊地问。
“在。”楚南风点头,“但它不固定,每十年换一次地方,这次在落魄谷。”
“落魄谷?”宁瑶皱了皱鼻子,“这名字真难听。”
“因为去那里的,都是些落魄人。”楚南风笑了笑。
“散修、逃犯、被宗门逐出来的弃徒……每个人背后都有段不光彩的过去,可不就落魄么。”
宁曦沉默了,落魄?她好像确实挺落魄的。
孤儿,师父惨死,师妹灵脉受损,自己身怀魔剑心,被整个紫霄宗追杀……说起来,比那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落魄”下去。
“楚师兄,”她抬头,火光映在她眼里,亮得惊人,“万法阁……真的能让人变强吗?”
楚南风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能,但代价是什么,得你自己掂量。”
“什么代价?”
“到了那里,你自然会知道。”
楚南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睡吧,明天的路还长。”
宁曦把宁瑶搂进怀里,靠在温暖的篝火旁。
风声、水声、远处的兽吼,还有师妹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想起紫霄宗那一张张冷漠的脸,想起师妹泛红的眼眶。
不管万法阁是什么地方,不管变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去。
为了报仇,为了护着师妹,也为了……不再做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去的自己。
火光跳动着,映在她脸上。
那双曾被黑暗吞噬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着一簇火。
那是剑心的光,也是决心的焰。
第三天正午,当那座嵌在悬崖上的巨型石寨撞入眼帘时,宁曦还是愣了愣。
不是想象中荒僻的山谷,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寨,寨门竟用整块黑铁铸就。
高达三丈,上面用朱砂涂着三个狰狞大字——落魄谷。
铁门上的锈迹里还嵌着干涸的暗红,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
楚南风仰头望着寨门,指尖摩挲着酒壶。
“进去之后记住三点:别乱说话,别乱伸手,别乱瞪眼。”
宁曦的目光落在寨门两侧的守卫身上。
两个壮汉皆是金丹期修为,煞气缠身,腰间的刀鞘还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显然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这里的规矩,这么大?”
“万法阁只有一条规矩。”楚南风嗤笑一声。
“实力,有实力,你踩别人头上撒尿都没人管;没实力,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宁曦握紧了背后的锈铁剑。
剑身虽仍斑驳,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心在里面沉睡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只要她想,这把破剑就能劈开眼前的一切。
踏入寨门的瞬间,喧嚣像潮水般涌来,差点掀翻宁曦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