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穿上斗篷，戴上兜帽。叶晚秋又给我们每人一枚叠成三角的符纸，让贴身放着：“遇到蓝蝶，别跑，站在原地别动，屏住呼吸。这符能暂时骗过它们。”
沈薇身体还虚，我扶着她。叶晚秋打头，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往山里走。越往里，蓝茧越多，有些就在脚边，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轻轻搏动，像一颗颗活着的心脏。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腐味，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半小时，天完全黑了。叶晚秋掏出一个特制的手电，光线暗红。借着光，我看见前方山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约两人高，里面隐隐有蓝光透出。
“就是这里，古墓入口，也是封印之地。”叶晚秋低声说，“我父亲当年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洞口有风，阴冷，带着浓郁的腥气。我们走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墙壁上刻着些模糊的壁画，但岁月侵蚀，看不清内容。甬道很深，走了十多分钟，才到一个开阔的洞室。
洞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用整块黑石雕成，上面刻满复杂的符文，但很多已经磨损断裂。祭坛周围，散落着七八具白骨，姿势扭曲，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痛苦。
“这些是……”沈薇声音发抖。
“当年我父亲带进来的助手，还有几个自愿跟来的村民。”叶晚秋走过去，在其中一具白骨旁蹲下，捡起一个锈蚀的怀表，表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钱。她握紧怀表，指节发白。
祭坛正中，有一个凹陷的圆坑，坑底是干涸的黑色痕迹，像凝固的血。圆坑上方，悬空漂浮着一枚巨大的蓝茧，足有半人高，茧身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心脏位置，有规律地搏动着强烈的蓝光。
“这就是……母体？”我仰头看着，那蓝光映得整个洞室一片幽蓝。
“是，但还没完全苏醒。”叶晚秋从背包里取出铜镜、短刀、符纸，还有几个小瓶，“封印已经残破，它在吸收月华恢复。我们必须赶在月圆之夜子时前，彻底毁了它。子时一过，阴气最盛，它就醒了。”
“怎么毁？”
“用我的血，激活祭坛残留的阵法，引地火焚茧。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断。”她看向我和沈薇，“你们替我护法，任何东西靠近，都要拦住。”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祭坛几个特定的符文上。血液渗入，那些符文竟微微亮起暗金色的光，沿着纹路蔓延，但速度很慢，时断时续。
“阵法损毁太严重，我得持续滴血维持。”叶晚秋脸色发白，盘膝坐下，将手腕悬在祭坛边缘，让血一滴滴落在符文上。
我和沈薇守在祭坛两侧，紧张地看着甬道入口。洞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血滴落的滴答声，和那巨大蓝茧中传出的、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符文亮起的范围逐渐扩大，祭坛开始微微震动，地面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
“快了……”叶晚秋虚弱地说，她失血不少，嘴唇都没了血色。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停在祭坛边缘的光晕外。
是陈邈。
他穿着研究所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脸上甚至还带着温和的微笑。但他手里，拎着那个大号保温箱。箱盖开着，里面是空的。
“沈薇，周川，还有这位……”他看向叶晚秋，“叶家的后人。真是热闹。”
“陈邈，果然是你。”沈薇咬牙道。
“是我。”陈邈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沈薇，你很让我失望。我给了你机会，让你接触这世间最美的生物，让你成为它们的一部分，可你……你居然毁了实验室，还跟着守陵人来这里，要毁掉这神圣的母体。”
“神圣？”我忍不住开口，“这些东西吸人血，害人命！”
“人血？人命？”陈邈轻笑，“那是进化必要的牺牲。人类的身体太脆弱，太短暂。而这些美丽的生灵，它们能带来永恒。看——”
他张开双臂，敞开的保温箱里，爬出几只湿漉漉的、刚破蛹的蓝蝶，落在他肩上、手臂上。那些蓝蝶翅膀上的光，竟顺着他皮肤渗透进去，他脸上浮现出享受的神情，眼瞳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蓝。
“共生。多么美妙。它们赋予我力量，赋予我悠长的生命，而我，为它们提供庇护，为它们寻找更多……同伴。”他看向我们，眼神变得狂热，“你们，也可以。加入我们，拥抱这永恒的美。”
“疯子。”叶晚秋冷冷道，手上的血滴得更快了。祭坛的震动越来越强，地面开始出现裂缝，隐约有红光从裂缝里透出。
陈邈脸色沉下来：“冥顽不灵。那就……成为母体的养料吧。”
他吹了声口哨。
霎时间，甬道里，洞室顶壁，无数蓝光亮起。成百上千只蓝翼妖蝶，从黑暗各处涌出，汇成一片蓝色的光云，朝我们扑来。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低沉的轰鸣，腥风扑面。
“拦住它们！”叶晚秋吼道，“再给我三分钟！”
我抄起地上的登山杖，沈薇也捡起一块石头。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蝶群，我们手里的东西显得如此可笑。
蝶群首先扑向祭坛中央的叶晚秋。叶晚秋不能动，只能加快滴血，嘴里急速念咒，她身前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蓝蝶撞在上面，嘶叫着燃烧坠落，但更多前赴后继，光罩剧烈波动，眼看要碎。
“去帮她！”我推了沈薇一把，自己挥着登山杖，胡乱打向扑向我的蓝蝶。杖子打中几只，它们坠落，但立刻有更多补上。一只蓝蝶落在我手背上，口器刺入皮肤，剧痛传来，接着是冰冷的吸吮感。我猛地把它拍掉，手背上已经多了个红点，血珠渗出来，很快被周围虎视眈眈的蓝蝶舔舐干净。
沈薇冲向祭坛，但她身体太虚，没跑几步就被几只蓝蝶缠上，她尖叫着拍打，脖子上的蓝纹又开始若隐若现。
“沈薇，屏住呼吸，别动！”叶晚秋喊道。
沈薇僵住，那些蓝蝶在她身上爬动，口器刺入，她疼得浑身发抖，但强忍着不动。符纸的效果让蓝蝶有些迷惑，它们没有立刻深入，只是停留在表面。
我这边更糟，登山杖脱手，十几只蓝蝶趴在我身上，吸血，冰冷和虚弱感迅速蔓延。我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祭坛上，叶晚秋身前的光罩，碎了。
蓝蝶蜂拥而上，将她淹没。
“不——！”沈薇嘶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祭坛猛地一震，所有符文瞬间大亮，赤红的光芒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火焰的锁链，缠向半空那枚巨大的蓝茧。
蓝茧剧烈震动，里面的人形疯狂扭动，发出尖厉的嚎叫。火焰锁链越缠越紧，茧身开始出现裂痕，蓝色的粘液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蝶群突然乱了。扑在我们身上的蓝蝶纷纷飞起，像是受到召唤，不顾一切地冲向蓝茧，用身体去撞击火焰锁链，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它们在保护母体。
压在身上的重量一轻，我瘫倒在地，浑身是细密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沈薇也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叶晚秋从蓝蝶的残骸中站起来，她身上那件特制的斗篷已经被撕烂，身上到处是血口子，但眼神亮得吓人。她双手结印，口中咒文越来越急，火焰锁链光芒更盛，蓝茧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崩碎。
陈邈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他露出惊怒之色：“你们……毁了这一切！”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白大褂。他胸口皮肤下，竟嵌着十几枚发光的蓝茧，像瘤子一样蠕动。他嘶吼一声，那些蓝茧同时破裂，钻出十几只比其他大一圈的蓝蝶，翅膀上的蓝光几乎凝成实质。这些蓝蝶没有飞向母体，而是扑向叶晚秋。
叶晚秋正在全力催动阵法，无法分心。眼看那些变异的蓝蝶就要扑到她身上——
“晚秋姐，低头！”
一声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瘦小的身影从甬道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对着扑来的变异蓝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变异蓝蝶发出凄厉惨叫，瞬间化为飞灰。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旧道袍，扎着两个乱糟糟的羊角辫，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神很亮，透着股和年龄不符的坚毅。
“阿篱？！”叶晚秋又惊又喜。
“姐，我来晚了！”小女孩喊着，手里铜镜不停，金光扫荡，逼得陈邈连连后退。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山外等着吗？”
“我等不住！而且，你看我把谁带来了！”阿篱侧身。
甬道里，又走出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