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留到‘蜕礼’最后,没想到……”吴念真咬牙,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那张金色人皮上。人皮瞬间被激活,漂浮起来,金光大盛,一股古老、威严、带着净化气息的力量弥漫开来。
金色人皮飘向那团混乱的血肉怪物,金光照射下,怪物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表面的血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黑烟。
怪物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更多触须涌向金色人皮,想将其污染撕碎。但金光照耀下,触须纷纷枯萎断裂。
吴念真脸色苍白,显然催动这金色人皮消耗极大。他再次看向那血肉怪物,目光落在其中一部分隐约呈现余晚面孔轮廓的暗红核心上。
“剥离!”他手捏法诀,金色人皮骤然收缩,化作一张金色大网,罩向怪物的核心部分,试图将余晚的本体从那混乱聚合体中强行“剥”出来!
“呃啊——!”余晚的意识在混乱和痛苦中挣扎。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带着净化意味的力量在撕扯她,要将她从这团自己制造的混沌中拉出去,单独封印或消灭。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她用最后残存的意识,疯狂催动那些“魂膏”中吸收的、属于无数受害者的痛苦、怨恨、恐惧的意念,混合着自己对“生”的执念,对陆振国和这些“画皮”恶魔的憎恨,全部爆发出来!
轰——!
血肉怪物猛地自爆!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所有混乱、负面意念和本源精气的彻底释放、冲击!
金色人皮构成的大网被这股充满污秽和毁灭的意念狂潮冲得明灭不定,吴念真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离得近的几个守皮人更是抱着头惨嚎倒地,七窍流血,显然精神受到了严重冲击。
整个地下大厅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墙上的许多人皮制品被意念狂潮扫过,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黯淡。
当混乱的能量风暴稍稍平息,大厅中央,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一小团微弱蠕动的暗红色肉块,以及旁边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干瘪扭曲的男子尸体。
吴念真捂着胸口,擦去嘴角血迹,看着那团微弱的肉块,眼神复杂:“居然……选择了同归于尽式的爆发。可惜了……”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几乎失去活性的余晚本体残骸,用一个特制的玉盒收了起来。
“虽然活性大损,灵智恐怕也散了,但本质特殊,带回去慢慢研究,或许还有价值。”他低声自语,然后看向躲在柱子后的许云深和周晓阳,眼神转冷,“至于你们两个……”
“先生!先生救命!”陆振国突然从一旁连滚爬爬过来,指着许云深,“都是这小子!还有那个怪物!都是他们害的!先生,我……”
吴念真看了陆振国一眼,那眼神冰冷无波。陆振国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恐惧。
“陆振国,你办事不力,引狼入室,导致陈文远身死,此地暴露,还让我损耗了一张宝贵的‘祖蜕’。”吴念真缓缓道,“按会规,该如何处置?”
陆振国面如死灰,跪下磕头:“先生饶命!先生饶命!看在我这么多年为您尽心办事的份上……”
“你的皮,保养得还不错。”吴念真打断他,对那个年轻女人示意,“处理干净。正好,补上今晚的损耗。”
年轻女人面无表情地点头,拿起托盘上的工具走向陆振国。
“不!不要!先生!饶了我——啊!!!”
凄厉的惨叫在地下大厅回荡,很快又微弱下去,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割皮肉的声音。
许云深和周晓阳紧紧靠在一起,看着这比恐怖片更骇人的一幕,浑身冰凉,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处理完陆振国,吴念真转向他们,目光在周晓阳脸上停留片刻:“这个皮相尚可,带回去,清洗记忆,培养成新的‘守皮人’。另一个……”他看了看腿脚不便、脸色苍白的许云深,“处理掉,材料入库。”
年轻女人和两个还算完好的守皮人应声上前。
许云深绝望地闭上眼睛。周晓阳想挡在他前面,却被轻易推开。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墓园方向而来!声音密集,显然不止一辆车。
吴念真脸色一沉:“警察?怎么会找到这里?”
年轻女人侧耳倾听,脸色微变:“老师,声音很近,最多三分钟就到墓园门口!可能是之前画廊那边的事发了,或者码头仓库……”
“撤!”吴念真当机立断,也顾不得许云深和周晓阳了,对年轻女人和守皮人道,“启动紧急通道,带上重要材料和研究成果,立刻离开!”
“那这两个……”年轻女人看向许云深和周晓阳。
“来不及了,走吧!”吴念真率先走向大厅一侧,那里有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道。
年轻女人和守皮人迅速收拾了一些东西,主要是那些瓶瓶罐罐和研究资料,又带上装有陆振国新鲜人皮的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许云深和周晓阳,以及那个装着余晚残骸的玉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玉盒带上,快步跟上吴念真,消失在暗道中。
暗道入口在他们进入后迅速合拢,恢复成墙壁模样。
警笛声已经到了墓园外,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
许云深和周晓阳瘫倒在地,劫后余生,大口喘息,相视无言,只有后怕和茫然。
几天后,医院。
许云深腿上的固定换成了石膏,周晓阳身上的伤也处理包扎好。两人住在一个双人病房。
警察来做了好几次笔录。他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被陆振国和陈文远一伙绑架,关在码头仓库和画廊,后来趁乱逃出,根据听到的线索找到墓园,发现那个恐怖的地下室,恰好遇到警察赶来,歹徒匆忙逃离。
至于余晚,他们只说是一个同样被绑架、试图反抗的神秘女人,后来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可能遇害了。关于“画皮”、怪物、非人存在,他们只字未提。说了也没人信,反而可能被当成疯子或同伙。
警方在码头仓库、画廊地下室和墓园地下大厅发现了大量骇人听闻的证据,包括被囚禁的受害者、人体器官、人皮制品以及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研究资料”。案件震惊全市,被定性为特大系列杀人、拐卖、非法器官及组织买卖案。陆振国、陈文远被通缉,但尚未落网。那个“吴念真”和“画皮会”,在警方档案里,暂时还是一个神秘的犯罪组织头目和其团伙代号。
病房电视里,播放着案件最新进展的新闻。记者用严肃沉重的语气描述着惨案,呼吁公众提供线索。
许云深关掉电视,病房里安静下来。
“她……真的死了吗?”周晓阳望着天花板,忽然问。
许云深沉默很久,才低声道:“不知道。但那天在墓园下面,她最后那个样子……还有那个吴念真带走的盒子……”他没说下去。
两人都记得余晚最后化成的恐怖模样,以及那团被收走的微弱肉块。
“你说,她到底是什么?”周晓阳又问。
“也许……就像那个吴念真说的,是‘画皮’吧。披着人皮,靠吃人……或者吃人的某种东西活着的……存在。”许云深声音干涩。
“可她救了我们。不止一次。”周晓阳转过头,“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在码头仓库,被剥皮拆骨了。你也会被你那个养父陆振国害死。”
“是啊。可她杀的人也不少。陈文远,那些守卫,还有……”许云深想起地下室那一幕幕血腥,胃里依旧不适。
“那些人该死。”周晓阳声音很轻,但很冷,“陆振国,陈文远,还有那个吴念真,他们披着人皮,干的事情,比怪物更可怕。”
许云深无言以对。
仇恨与恩情,恐惧与感激,对与错,人与非人……一切纠缠在一起,难以厘清。
“以后……怎么办?”周晓阳问。
“我妈的病,需要钱。我……得找份工作。”许云深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等腿好了,重新开始吧。忘掉这些事,好好生活。”
“忘得掉吗?”
“……尽量吧。”
两人再次沉默。
有些经历,像刻进骨子里的烙印,或许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些黑暗、血腥、超乎常理的东西,会永远留在记忆深处,在某个深夜悄然浮现。
但生活总要继续。就像窗外的阳光,依旧会照常升起。
他们活下来了。这或许,就是余晚最后那疯狂一击,无意中带给他们的,最珍贵的东西。
至于余晚,那个来历成谜、亦人亦鬼、在最后时刻选择与邪恶同归于尽的“画皮”……
她的故事,似乎结束了。
又或许,在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以另一种形式,才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