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躲在门后阴影里,心脏(或者说,类似心脏的器官)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石台上那具年轻的躯体,散发出的“生机”和隐约的恐惧,对她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而那个“先生”……他身上,有种奇特的气息,既像同类的“腐朽”,又像人类的“鲜活”,还混杂着浓烈的药味和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陆振国。仇人就在眼前,但她按捺住了立刻冲出去的冲动。那个“先生”给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这时,年轻女人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老师,子时三刻了。”
“嗯,开始吧。”老者示意。
年轻女人从托盘里拿起一个铜铃,轻轻摇动。铃声清脆,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老者举起玉刀,刀尖对准石台上男子心口的位置,口中开始吟诵一种晦涩难懂的音节。
随着吟诵,石台周围地面上刻画的复杂纹路,似乎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光。台上男子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表情痛苦,但无法醒来。
余晚感觉到,空气中某种“力量”正在被引动,朝着石台汇聚。那是……生命力?还是别的什么?
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从阴影中冲出,速度提升到极致,手中斩骨刀直劈老者后颈!
“先生小心!”陆振国惊叫。
老者却像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一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劲风撞在余晚身上,她前冲之势骤然一滞,像撞上一堵气墙,踉跄后退几步。
老者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惊讶,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来了。”他打量着一身破旧“皮囊”、露出部分骇人本体的余晚,点了点头,“比我预计的,状态还要差些。看来陈文远那废物,到底还是给你造成了点麻烦。”
余晚握紧刀,燃烧的“眼眶”锁定老者:“你就是‘先生’?‘画皮会’的头子?”
“头子?呵呵,算是吧。我叫吴念真,吴氏‘画皮’一脉,第七代传人。”老者吴念真微笑道,“倒是你,让我很好奇。野生的‘画皮’,能保持活性三年以上,甚至还有基本的灵智和行动力,极为罕见。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成’的吗?”
“与你无关。”余晚嘶声道,“我今天来,只为两件事。宰了陆振国,然后……拆了你这鬼地方!”
“口气不小。”吴念真摇头,“可惜,你挑错了时候,也挑错了地方。”
他话音落下,地下大厅四周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八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但动作矫健,气息沉凝。和陳文远的皮囊傀儡不同,这些人更像是活人,但被某种手段控制了心神。
“会里的‘守皮人’。专门处理不听话的‘材料’,和……闯入者。”吴念真退后几步,将主场让出,“抓住她。尽量别伤到‘皮’,尤其是脸上那部分,我很感兴趣。”
八名守皮人同时动了。他们步伐诡异,迅捷如风,瞬间将余晚围在中间,手中武器各异,有短刀,有钩索,有奇门兵器,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余晚挥刀迎战。这些守皮人显然训练有素,且似乎对她的攻击方式有一定了解,不硬拼,游走缠斗,不断在她身上增添细小伤口。他们的武器似乎也特殊处理过,能对她“皮”下的本体造成切实伤害。
更重要的是,那个年轻女人再次摇动铜铃。铃声干扰着余晚的意识,让她动作时不时出现凝滞。陆振国也掏出一把枪,在外围伺机射击,虽然子弹效果有限,但也构成骚扰。
余晚陷入苦战。她刚恢复的力量在快速消耗,旧皮破损处越来越多,露出下面暗红蠕动的本体。守皮人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削弱她。
“余晚!”门口传来惊呼。是许云深和周晓阳,他们听到打斗声,忍不住冲了进来,看到余晚被围攻,想上前帮忙。
“别过来!”余晚急喝。但已经晚了,两个守皮人分出去对付他们。许云深腿脚不便,周晓阳虚弱,几乎一个照面就被打倒在地,被制服。
“又来了两只小老鼠。”吴念真微微皱眉,“也罢,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正好,还缺两副年轻点的‘皮胚’。”
余晚心中焦急,一个分神,被守皮人的钩索缠住左臂,狠狠一拉。她身体失衡,另一把短刀已刺向她肋下。
噗!
刀尖刺入,传来剧痛。余晚怒吼,强行扭身,不顾左臂几乎被扯断的风险,斩骨刀横扫,逼退近身的守皮人,同时右手抓住刺入肋下的短刀刀柄,猛地拔出,带出一串暗黄粘液和碎屑。
她半跪在地,喘息粗重。八名守皮人重新合围,虎视眈眈。
吴念真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放弃吧。你的活性很强,但技巧太差,战斗全凭本能。而且,你似乎……很久没有真正‘进食’了?饥饿削弱了你。归顺于我,我会给你提供稳定的‘血食’,教你如何真正运用你的力量,甚至……帮你找到一具完美的、可以长期使用的‘皮囊’。如何?”
余晚抬头,燃烧的“眼眶”盯着他:“像你一样,变成靠吃人活着的怪物?”
吴念真笑了:“怪物?不,我们是探索生命和皮囊奥秘的先行者。人类的身体,不过是灵魂暂时寄居的皮囊。我们只是让这些皮囊,在脱离灵魂后,依然能展现其美,甚至……赋予其新的‘意义’。至于血食……”他看了一眼石台上昏迷的男子,又看了看被制住的许云深和周晓阳,“不过是维持我们这种特殊‘存在’所必须的养分罢了。就像人类吃牛羊,何错之有?”
“歪理。”余晚啐了一口,粘液落地发出腐蚀的轻响。
“冥顽不灵。”吴念真收起笑容,对守皮人下令,“制服她。小心点,我要活的。”
守皮人再次扑上。
余晚看着逼近的敌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焦急挣扎的许云深和周晓阳,最后目光落在石台旁那个还在散发着诱人生机的年轻躯体上。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她猛地从口袋里抓出剩下的所有“魂膏”,一股脑塞进嘴里,胡乱嚼碎咽下!紧接着,她不再防御守皮人的攻击,反而主动扑向石台!
“阻止她!”吴念真似乎猜到她想干什么,脸色一变。
但已经晚了。余晚拼着背后挨了两刀,扑到石台边,燃烧的“手”猛地插入石台上年轻男子的胸膛!
不是攻击,而是……注入!
她将自己体内那些刚刚吞下、尚未消化、充满狂暴恐惧意念的“魂膏”精华,混合着自己的一部分本源“精气”,强行灌入男子体内!
“啊——!”昏迷中的男子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剧烈痉挛,皮肤下像有无数老鼠在窜动,青筋暴起,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中竟也闪过一抹幽绿!
与此同时,余晚身上残留的旧皮彻底崩碎脱落,露出了完整、恐怖、暗红蠕动的非人本体。而石台上的男子,在被注入那些东西后,身体也发生了诡异变化,皮肤时而鼓起时而凹陷,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你疯了!你在制造‘混沌体’!这会毁了他,也会反噬你!”吴念真又惊又怒。
“那就……一起死吧!”余晚的本体发出尖啸,不再维持人形,像一团蠕动的、燃烧着绿焰的血肉,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红色触须,疯狂涌向石台上的男子,也涌向最近的守皮人和吴念真!
她要强行“换皮”,但不是换给自己,而是用这种狂暴、不稳定的方式,制造一个混乱的、充满破坏性的“怪物”,拉所有人陪葬!
“退!”吴念真急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化作奇异符文,暂时挡住涌来的红色触须。几个守皮人也慌忙后退,但有两个退得慢,被触须缠上,瞬间被吸干精血,变成干尸倒地。
石台上的男子,此刻已经不成人形,身体膨胀变形,和余晚所化的红色触须部分融合,变成了一个扭曲的、不断蠕动变化的血肉聚合体,发出混乱的嘶吼,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活物!
大厅里一片混乱。血肉怪物横冲直撞,守皮人竭力抵抗,铜铃声、嘶吼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许云深和周晓阳趁机挣脱束缚,躲到一根柱子后面,惊恐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吴念真脸色极其难看,他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金光的……人皮。那人皮上,似乎用极细的银线绣满了玄奥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