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周晓阳想冲过来帮忙,却被两个傀儡拦住。
陈文远走近,隔着网子,用戴手套的手轻轻抚摸余晚的脸颊,眼神痴迷:“完美……太完美了!这活性,这韧性,这下面蕴含的力量……你不是普通的‘画皮’,你到底是什么?”
余晚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
“不说也没关系。等我剥下你的皮,慢慢研究。”陈文远对傀儡下令,“把她固定到操作台上。准备最高纯度的镇静剂和剥离工具。我要……活体剥离。”
傀儡们拖着余晚,走向不锈钢操作台。冰冷的台面触感让她一个激灵。她能感觉到,陈文远是认真的,他真的知道怎么“活剥”,而且有工具,有技术。
如果被固定上台,被注射药物,被一点点剥开这身皮……
不。绝不。
余晚眼中绿光爆闪,她不再压制体内那股灼热的力量,反而主动引导,冲击着那些“魂膏”带来的、尚未完全吸收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残留意念。
“啊——!”
她发出一声尖啸,不似人声。被网子罩住的身体剧烈膨胀、扭曲,皮肤表面鼓起无数细小的凸起,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陈文远脸色一变:“不好!她要强行‘蜕皮’!快注射镇静剂!”
一个傀儡举起针管刺下。针头刺入“皮肤”,但还没来得及推药,余晚身体猛地一挣!
嗤啦——!
坚韧的特制网,连同勾住她的钩子,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裂。靠近她的两个傀儡被膨胀的身体撞飞,砸在墙上,零件散落。
余晚从操作台上滚落在地,蜷缩着,身体不断扭曲变形。她脸上的“皮肤”开始大面积龟裂、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布满筋膜和蠕动血管的“真容”。那容貌依稀能看出余晚原本的影子,但更加扭曲,非人,带着难以言喻的邪异和痛苦。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陈文远不但不怕,反而兴奋得颤抖,“太美了!这种形态,这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我要记录下来!我要……”
他话没说完,彻底“蜕”下大部分旧皮的余晚,已经抬起头。她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窝的位置,是两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窟窿。她张嘴,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嘶鸣,猛地扑向陈文远!
速度太快!陈文远只来得及抬起紫外线手表。蓝光扫中余晚,她身上冒起更多青烟,发出皮肉烧灼的嗤嗤声,但她动作只是略微一滞,燃烧着绿焰的“手”已抓住陈文远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手表碎裂,蓝光熄灭。
“不!我的研究!”陈文远痛呼,另一手摸向怀里,似乎想掏什么。
余晚另一只“手”已掐住他脖子,将他提离地面。燃烧的“眼眶”凑近陈文远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先、生、在、哪?”每个字都像从地狱挤出来,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气息。
陈文远双脚乱蹬,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市郊……南山……墓园……最深处……家族祠堂……需要……钥匙……”
“钥匙?”
“我……我怀里……银怀表……”
余晚空着的手伸进陈文远怀里,摸出一个老旧的银质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微缩的、复杂的人脸图案,像是某种图腾。
“怎么用?”
“祠堂……门口……有凹槽……对应……人脸……”陈文远脸色发紫,翻起白眼。
余晚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缓缓收紧。
“等等……你答应……不杀……”陈文远最后的哀求卡在喉咙里。
咔嚓。
脖子断了。
余晚松开手,陈文远的尸体软倒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这对她来说,是此刻最美味的佐料,但她没时间享用了。
她转身,看向惊呆的周晓阳和剩下几个动作变得呆滞的傀儡——主人死亡,它们似乎失去了指令。
“走。”她声音嘶哑怪异,弯腰捡起地上脱落的大部分旧皮,胡乱裹在身上,遮住下面骇人的本体。又从那堆“魂膏”盒子里抓了一把塞进口袋。
周晓阳回过神,踉跄跟上。两人冲出地下室,回到画廊一楼。外面天色已蒙蒙亮。
许云深从对面巷子冲出来,脸色焦急:“怎么回事?我听到里面……”
“解决了。走,离开这里。”余晚简短道,三人上了那辆SUV。
车子发动,驶离街区。后视镜里,画廊安静矗立在渐亮的晨光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现在去哪?”许云深开车,手还在抖。
“南山墓园。”余晚看着手中银怀表,“找‘先生’,了结一切。”
“你的……样子……”周晓阳小心翼翼地看着余晚。旧皮只是勉强裹着,缝隙里还能看到暗红蠕动的本体,脸上更是破破烂烂,一只“眼睛”的绿焰还没完全熄灭。
“撑到墓园,够了。”余晚靠在椅背上,闭目,“我需要休息。到了叫我。”
她需要消化刚刚吞噬的“魂膏”和陳文远临死的恐惧,更需要为最后一场可能更凶险的遭遇战做准备。
“画皮会”,“先生”,百年传承,人皮艺术,活体剥离……
她有种预感,一切的答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能不能彻底解脱,都在那座墓园深处。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道路上飞驰,朝着市郊南山驶去。
窗外,天光渐亮,城市开始苏醒。
但对于车内的三个“人”来说,真正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南山墓园位于市郊荒僻处,背靠山林,年代久远,管理松懈,很多老坟早已无人祭扫。
按照陈文远所说,三人找到墓园最深处。这里荒草丛生,墓碑歪斜,气氛阴森。在最角落,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灰扑扑的祠堂,样式古旧,门楣上模糊的字迹显示属于某个“吴氏家族”。
祠堂大门紧闭,是厚重的木门包着铁皮,看起来十分坚固。门中央,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形状奇特。
余晚拿出银怀表,打开表盖,将里面那个带有人脸图腾的银质表盘对准凹槽,按了进去。
严丝合缝。
咔嚓……嘎吱……
机关转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一股陈旧纸张、灰尘、以及更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混合气味飘出。
余晚示意许云深和周晓阳留在门外警戒,自己侧身闪入。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更像一个地下建筑的入口。正面是吴氏祖先牌位,积满灰尘。余晚环顾四周,很快在供桌下发现一个隐蔽的拉环。拉动后,供桌后方一块地砖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她点燃准备好的手电,走下石阶。石阶很长,盘旋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防腐剂和草药味。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余晚轻轻推开门。
门后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宛如一个地下宫殿。但宫殿的“装饰”,让人毛骨悚然。
墙壁、立柱,甚至天花板上,都覆盖、悬挂、镶嵌着无数人皮制品。有的被鞣制后做成壁画,描绘着诡异图案;有的被填充成“人偶”,摆出各种姿势,像一场无声的戏剧;有的被精心裁剪缝合,做成地毯、帷幕、甚至灯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水味、香料味,以及那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皮”本身的淡淡腥气。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面躺着一具赤裸的、年轻的男性躯体,昏迷不醒。石台旁,站着三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唐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神情专注,似在准备进行某种仪式。
老者身旁,垂手立着一个中年男人,赫然是——陆振国!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惊魂未定,但此刻恭敬地站在老者身后。
第三人,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满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老师,时辰快到了。”年轻女人低声说。
老者,也就是“先生”,微微颔首,玉刀在石台上方轻轻比划,仿佛在寻找下刀的最佳角度。
“这幅皮囊,是近几年品相最好的之一。年轻,健康,无瑕,而且意志坚韧,恐惧的滋味必定醇厚绵长。”老者声音平和舒缓,像在点评一件艺术品,“用它来举行今年的‘蜕礼’,再合适不过。”
陆振国小心翼翼开口:“先生,外面……陈文远那边一直没消息,我家里也出了事,那个贱人……”
老者抬手打断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石台的躯体上:“些许波折,无关大局。陈文远贪心不足,觊觎他不该碰的东西,自有其果。至于你家那个‘东西’……”他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她若真敢找来,倒省了我不少工夫。一具野生、还能保持活性的‘画皮’,可是难得的珍品,正好作为‘蜕礼’最后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