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照片上的陈文远。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癯,气质儒雅,若非置身这血腥作坊,更像一位学者或艺术家。
他看到余晚和周晓阳,脸上并无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欢迎。比我预计的早了一点。”陈文远放下画笔,摘下手套,动作优雅,“老刘的手下,果然不中用。”
余晚盯着他:“‘先生’在哪?”
陈文远挑眉:“哦?你知道‘先生’?”他打量余晚,目光在她破损的脸颊和身上的“补丁”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有意思。你不是普通‘货’。你是……同类?”
余晚不置可否。
陈文远走到一个玻璃罐前,抚摸着罐子,里面泡着一张年轻女性的人皮,面容栩栩如生。“我收集皮囊十五年,见过各种‘作品’。但像你这样……天然,鲜活,甚至还在‘活动’的,真是第一次见。”他转身,眼中流露出狂热,“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保持‘活性’的吗?你的皮,看起来……很特别。”
余晚没回答,而是问:“‘画皮会’,是什么?”
陈文远笑了:“看来你不是会里的人。有趣,野生品种。”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七八个人,穿着旧式长衫,背景是一座中式庭院。“‘画皮会’,传承百年,致力于探索人体艺术的终极形式——皮囊之美。我们收集、保存、创作最完美的皮囊艺术品。当然,也研究……一些特殊的保存技术。”
他看向余晚:“比如,如何让皮囊‘活’得更久。比如,如何将‘灵魂’的一部分,留在皮囊里。我看得出来,你的皮囊下,有东西。很强大,很饥饿的东西。能让我……研究一下吗?”
他语气礼貌,像在请求观摩一件艺术品。
余晚咧嘴:“可以。用你的命来换。”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冲出,斩骨刀直劈陈文远面门。
陈文远不躲不闪,只是轻轻
打了个响指。
地下室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四个“人”。它们穿着和陈文远一样的白大褂,但动作僵硬,面容模糊,像劣质的蜡像。它们手中拿着手术刀、骨锯、钩子,无声地围拢过来。
余晚瞳孔微缩。这些东西……没有活人气息,但也不是死物。像被操控的皮囊傀儡。
“我的助手们。”陈文远微笑,“虽然不如你‘鲜活’,但胜在听话。放心,处理完你,我会好好研究你的皮——每一寸都不浪费。”
四个皮囊傀儡同时扑上。动作不快,但配合默契,封死余晚所有退路。
余晚挥刀砍中一个傀儡的手臂。刀刃陷入,像砍进浸湿的皮革,阻力很大,且没有流血。傀儡毫不在意,另一手的手术刀已刺向余晚咽喉。
余晚后仰避开,顺势一脚踹在傀儡腹部。傀儡后退两步,腹部凹陷,但很快又“充气”般鼓胀恢复。
“它们体内填充了特殊凝胶,物理伤害效果有限。”陈文远好整以暇地观战,像在看一场表演,“而且,不知疼痛,不会疲惫。你还能撑多久呢,我亲爱的‘同类’?”
余晚眼神一冷。她不再纠缠,身体骤然加速,以诡异的角度从两个傀儡间穿过,直扑陈文远。
但陈文远似乎早有预料,脚下一踩。地板突然翻开,余晚脚下踏空,向下坠去!
下落不过两三米,她摔在柔软的东西上。手电光扫过——这是一个更小的密室,墙壁贴满人皮,像某种疯狂的装饰。头顶翻板合拢,锁死。
“慢慢玩。”陈文远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带着笑意,“等你累了,我再下来‘收材料’。”
余晚爬起身,环顾密室。没有明显出口,只有通风口和墙边一个排水栅栏。她走到栅栏前,抓住锈蚀铁条,用力一拉。栅栏松动,但后面是粗壮的钢筋,无法通过。
头顶传来打斗声和周晓阳的惊呼。许云深在外面,联系不上,周晓阳一个人面对四个傀儡和陈文远,凶多吉少。
余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她需要更快地恢复。需要……更多“养分”。
她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些人皮“装饰”。有些很旧,有些相对新鲜。她伸出手,抚过一张年轻女性的人皮,指尖传来微弱的、残留的恐惧波动。
太弱了。不够。
她的目光落在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走过去,撬开箱盖。
里面是十几个玻璃瓶,泡着各种人体器官。而在最底层,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像肉干又像皮革的东西,散发着奇异的甜腥味。
“这是……”余晚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精纯的、浓缩的“恐惧”气息,混合着某种药物的味道。
陈文远制作的“精华”?用极端恐惧折磨受害者,在其濒死时抽取某种“物质”,浓缩保存?
余晚犹豫了一瞬,但腹部的伤口和肩上“补丁”传来的撕裂感,让她下了决心。她将一块“肉干”塞进口中,咀嚼。
味道很怪,像腐坏的蜜糖混合铁锈。但吞咽下去后,一股灼热的能量在体内炸开,顺着“经络”蔓延。破损的“皮肤”传来麻痒感,伤口渗液速度明显减缓,甚至那些不协调的“补丁”颜色都开始向周围融合。
有效!虽然杂质很多,但蕴含的“恐惧精华”足够纯粹浓烈。
余晚将盒子里剩下的几块全部吞下。灼热感更甚,她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修复。脸颊上那块青白补丁,颜色逐渐接近正常肤色,只是纹理仍有些差异。
力量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
她睁开眼,眼中幽绿光芒大盛。走到墙边,再次抓住排水栅栏,这次双手用力,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钢筋被生生掰弯,露出一个勉强可容人钻过的孔洞。
外面是下水道。腐臭,但通畅。
余晚钻出去,辨明方向,朝着画廊地下室的位置快速潜行。
此时的地下室,周晓阳背靠操作台,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术刀,浑身是血。他面前,一个皮囊傀儡倒在地上,脖颈被割开大半,里面流出粘稠的透明凝胶,但仍在蠕动。另外三个傀儡将他围在中间,步步紧逼。
陈文远站在工作台旁,正在调制药剂,对身后的打斗漠不关心。
“年轻人,放弃吧。你的皮相很好,我会尽量完整地剥下来,做成一件完美的‘画布’。”陈文远头也不回地说,“用你的皮,画出的作品,一定充满生命力。”
“去你妈的!”周晓阳嘶吼,挥刀刺向最近傀儡的眼睛。手术刀刺入,傀儡动作一顿,但随即抬手抓住周晓阳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另外两个傀儡趁机扑上。周晓阳绝望地闭上眼。
砰!砰!砰!
三声闷响。抓住周晓阳的傀儡头颅爆开,凝胶四溅。另外两个傀儡也被巨力撞飞,砸在墙上。
周晓阳睁眼,看到余晚站在他身前,手中拿着一根从下水道拆下来的生锈铁管。她身上的“补丁”几乎看不出来了,只有肤色略微不均。眼中的绿光,亮得惊人。
“你……”周晓阳又惊又喜。
余晚没回头,盯着陈文远:“你的玩具,不怎么样。”
陈文远终于转过身,脸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兴奋。
“你竟然出来了,还恢复了?你吃了我的‘魂膏’?”他盯着余晚,像发现新大陆,“不可思议!普通‘画皮’吃了魂膏,只会被其中残留的怨念冲击崩溃,你竟然能吸收转化?你的本质,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废话少说。”余晚踏步上前,铁管带着风声砸向陈文远。
陈文远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手腕上的一块手表突然射出一道刺目蓝光。余晚被蓝光扫中,身体猛地一僵,皮肤表面发出“滋滋”轻响,冒出青烟,传来剧烈的灼痛感。
“紫外线,浓缩加强版。”陈文远微笑,“你们这类东西,都怕这个,对吧?”
余晚低吼一声,强忍剧痛,铁管改变方向,扫向陈文远手腕。陈文远后退避开,同时按下手表另一个按钮。地下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打开,更多皮囊傀儡涌出,足有七八个,手里还拿着特制的、带钩子和网的工具。
“本来是为捕捉不听话的‘活料’准备的,没想到用在你身上。”陈文远退到傀儡身后,“抓住她,要活的。小心点,别伤到皮。”
傀儡们一拥而上。它们手中的工具显然专门对付灵活目标,钩子封锁走位,网兜头罩下。余晚挥动铁管,砸飞两个,但第三个的钩子已勾住她左腿,虽然没能刺破“皮肤”,却限制了移动。紧接着一张特制的大网罩下,网上似乎涂抹了什么东西,接触皮肤后发出“滋滋”声,带来持续的灼痛和麻痹感。
余晚挣扎,但网子异常坚韧,且那些傀儡配合默契,不断收紧。紫外光不时扫过,加重她的痛苦。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在快速消耗,“皮肤”下的本体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