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松开手:“放心,你死不了。至少,在见到陈文远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她需要一张“活”的、充满恐惧的皮,来当诱饵。
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礼物”,来敲开“画皮会”的门。
“许云深,你腿脚不便,留在这里,盯着警察和陆振国的动静。”余晚吩咐,“我和周晓阳,去会会这个陈文远。”
“你怎么找到他?”许云深问。
余晚从杂物堆里翻出光头手机里的SIM卡,装进自己那个破手机里。然后,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喂?”
余晚压低声音,模仿着光头的口吻,含糊道:“远哥,我老刘。码头的‘货’出了点问题,跑了一个,皮肤特好那个。对,就是上次您点名要的那个大学生。现在在我这儿,但有点麻烦,他受伤了,皮可能不完美了……您看,是处理掉,还是……您亲自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老地方。冷冻库。”余晚报出这个废弃冷库的地址——当然是假的,郊区另一个废弃厂区。
“等着。我让人过去。”陈文远说完,挂了电话。
余晚放下手机,看向许云深和周晓阳。
“鱼饵放下了。现在,等鱼上钩。”
她走到冷库门口,关掉灯。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和冰柜运转的轻微震动。
许云深和周晓阳缩在角落,屏住呼吸。
余晚站在门后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只有她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幽绿的光。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六、 画廊之下
两小时后,废弃厂区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灯光刺破黑暗,两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滑入厂区,停在指定的废弃冷冻库前。车门打开,下来六个黑衣男人,动作干练,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了家伙。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壮汉,和余晚在码头仓库解决的那个不是同一人,但气质相似,透着一股血腥味。他打了个手势,四人散开警戒,两人上前,轻轻推开冷冻库生锈的铁门。
手电光柱扫入,照亮空荡荡的厂房,积灰的机器,以及正中央一个孤零零的、盖着帆布的东西,隐约是人形。
刀疤脸示意手下上前查看。一个手下小心翼翼用枪口挑开帆布。
帆布下,是码头仓库那个光头的尸体,被摆成坐姿,低垂着头。尸体已经僵硬,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刘哥?”手下惊呼。
刀疤脸脸色一变:“撤!有埋伏!”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风声。
余晚从横梁上一跃而下,手中管钳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刀疤脸天灵盖。刀疤脸反应极快,侧身翻滚,同时拔枪射击。
砰!枪声在空旷厂房炸响。
余晚在空中扭身,子弹擦着她肋下飞过,打穿帆布。她落地,管钳横扫,砸飞另一个持枪者的手腕,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惨叫声中,余晚已如鬼魅般贴近第三人,斩骨刀划过,喉咙喷血。第四人举枪瞄准,余晚抓起地上尸体挡在身前,子弹噗噗没入肉中。她顶着尸体前冲,撞入对方怀中,刀从肋下插入,直没至柄。
转眼间,四人倒地,两人重伤。
刀疤脸和剩下一个手下背靠背,疯狂射击。余晚在机器和杂物间穿梭,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子弹追着她打在地上、墙上,溅起火星和碎屑。
“什么东西!”刀疤脸又惊又怒,打空弹夹,来不及换弹,抽出匕首扑上。另一个手下也挥刀砍来。
余晚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刺入左腹,斩骨刀同时砍断对方持刀手臂,反手一刀,削开其半边脖子。热血喷溅,她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眼中幽光大盛。
刀疤脸匕首刺入,却感觉像扎进坚韧皮革,难以寸进。他抬头,对上余晚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破损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刀疤脸骇然。
余晚咧开嘴,细密尖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她伸手,抓住刀疤脸持匕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粉碎性骨折。匕首当啷落地。
余晚另一只手掐住他脖子,将他提离地面。
“陈文远在哪?”她声音嘶哑,带着非人的摩擦声。
刀疤脸双腿乱蹬,脸憋成紫色,仍咬牙不答。
余晚手指收紧。刀疤脸眼球凸出,舌头外伸。
“我说……我说……”他挤出气音。
余晚略松手指。
“在……在画廊……地下室……有暗门……”刀疤脸断断续续道。
“怎么进去?”
“需要……指纹和密码……陈老板的……”
“他今晚在吗?”
“在……在等‘货’……”
余晚点头:“很好。”
然后,五指用力。
咔嚓。
刀疤脸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余晚扔下尸体,走到厂房角落,推开一堆废料,露出后面藏着的许云深和周晓阳。
许云深脸色惨白,强忍呕吐。周晓阳则死死盯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都……死了?”许云深声音发颤。
“嗯。”余晚低头,查看左腹的伤口。匕首还插在上面,没流血,只有暗黄色粘液缓缓渗出。她握住刀柄,猛地拔出,带出更多粘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或者说,是周围的“皮革”蠕动着填补空缺,但颜色明显与周围不协调,像一块深色补丁。
“你……没事吧?”周晓阳忍不住问。
“死不了。”余晚扔掉匕首,走到刀疤脸尸体边,摸索一番,找到手机、车钥匙,还有一张门禁卡。“走,去画廊。”
“现在?”许云深看看外面天色,凌晨四点,最黑暗的时刻。
“陈文远在等‘货’。现在去,正好。”余晚看向周晓阳,“怕吗?”
周晓阳握紧拳头:“不怕。”
“怕也没用。”余晚走向门口,“跟上。”
三人上了黑衣人的SUV。余晚开车,许云深指路。周晓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沉默不语。
车子驶入市区。天色将明未明,街道空旷。陈文远的画廊位于市中心一条僻静的文艺街区,独栋三层小楼,外观典雅,此时一片漆黑。
余晚将车停在远处阴影中,三人下车。她将刀疤脸的门禁卡和手机扔给许云深:“你留在外面,用这个手机联系陈文远,就说‘货’已送到,但‘货’受了惊吓,需要他亲自下来验。拖住他。”
“然后呢?”
“然后,等我信号。”余晚看向画廊,“我和周晓阳进去。”
“怎么进去?不是说需要指纹和密码?”
余晚没回答,走到画廊侧面的消防梯,徒手抓住生锈的铁梯,试了试承重,然后开始往上爬。动作依然僵硬,但力量惊人,很快爬到二楼一扇窗户前。窗户锁着,她一拳砸碎玻璃,伸手进去打开插销,翻入。
片刻后,画廊后门悄无声息打开。余晚探出头,招手。
周晓阳深吸一口气,快步跑过去。许云深则躲进对面巷子的阴影,握紧手机,心脏狂跳。
画廊内部装修精致,墙上挂着各种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淡淡熏香的味道。余晚鼻子动了动,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混杂着血腥和防腐剂的气味。在地下。
她带着周晓阳,循着气味,找到一处隐蔽的旋转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有密码锁和指纹识别器。
余晚试了试刀疤脸的指纹——无效。意料之中。
她退后两步,示意周晓阳躲开,然后抬起脚,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咚!闷响,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但门没开。
余晚皱眉,活动了一下脚踝,再次抬脚,更用力踹出。
咚!咔嚓!
金属门框变形,锁舌崩断。门开了。
里面是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血腥味和防腐剂味更加浓烈。
余晚走下楼梯,周晓阳紧跟其后。楼梯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
这里不像画廊,更像一个……作坊。
不,是屠宰场。
房间中央是两张不锈钢操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种手术刀、剪刀、钩子、锯子,血迹斑斑。墙边立着几个大玻璃罐,福尔马林液体里泡着各种人体器官,甚至还有几张完整的人皮,像衣服一样悬挂着,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颜料”。但仔细看,那些“颜料”质地粘稠,泛着油脂光泽,有的还带着细微的……皮肤纹理。
房间另一头,是个工作台,上面铺着画布,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用细毛笔蘸着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在画布上涂抹。
听到破门声,男人手一顿,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