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猎人与猎物
废弃冷冻库里，发电机嗡嗡作响，维持着低温。
周晓阳裹着脏外套，蜷缩在角落，手里捧着一罐加热的豆子罐头，小口吃着。他太虚弱了，吃得急，呛得咳嗽。
许云深坐在他对面，腿上固定着木板，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同伴”。
余晚在另一边，对着破镜子，处理肩上的枪伤。子弹卡在“皮肉”深处，她正用烧红的刀子，一点点剜出来。没有麻药，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暗黄色的汗珠。
刀子拔出，带出一颗变形弹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伤口处涌出更多粘液，但颜色似乎淡了些。她拿起从仓库顺来的医用缝合针线，开始笨拙地缝合。针线穿过那种皮革般的材质，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周晓阳看得胃里翻腾，低下头，强迫自己继续吃豆子。
“你……”许云深忍不住开口，“你真打算……带着他？”
余晚没抬头：“他有用。”
“有什么用？他伤成这样，走路都费劲。”
“他知道的，比你多。”余晚打好结，咬断线头，看向周晓阳，“说说吧。你是怎么被抓住的？关你的仓库，是终点站，还是中转站？”
周晓阳放下罐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我……我是大学生，在邻市读书。上个月放假回家，坐黑车，被迷晕了。醒来就在一个地方，像地下室，关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天有人来挑，挑中的就被带走，再没回来。”
他身体微微发抖：“我隔壁笼子有个女孩，不听话，想跑。他们当着她面，把她男朋友……肢解了。女孩疯了，被拖走，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
许云深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余晚面无表情：“继续说。”
“我们被转移过好几次。有时候是集装箱，有时候是货车车厢。最后一次，就是被运到那个码头仓库。我听看守聊天，说那里是……‘加工点’。健康的，完整的，卖去山区或者海外。有病的，残疾的，或者不听话的，就在那里……‘处理’掉。器官，皮肤，骨头……分开卖。”周晓阳声音发哽，“和我一起关的，有个大哥，偷听到他们说，最近‘客户’要一批年轻的皮肤，做……做‘人皮制品’。所以他们专门抓年轻人，尤其皮肤好的。”
他抬头，看向余晚：“我皮肤……从小就好。所以他们没立刻杀我，把我单独关小笼子，每天给我打针，说是……保持皮肤活性。”
余晚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不像调情，更像屠夫检查牲口。
“嗯，是不错。”她评价，“有弹性，光滑，可惜最近营养不良，有些干燥。”
周晓阳僵着不敢动。
余晚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冰柜前，拉开柜门，看着里面冻得硬邦邦的人体部件，若有所思。
“你说，他们做‘人皮制品’？卖给谁？”
“不知道。只听说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有人喜欢收藏，有人喜欢……穿。”周晓阳低声道，“他们还提过一个词，‘画皮会’。”
余晚猛地转身：“画皮会？”
“是。我听他们提过一次，说‘画皮会’的订单催得紧，要尽快凑齐一批上等货。”周晓阳努力回忆，“那个大哥说，‘画皮会’很神秘，出的价钱极高，但要求也高，必须活剥，而且要在目标极端恐惧时剥下，皮才‘新鲜’。”
活剥。极端恐惧。
余晚眼神闪烁。这和她的“换皮”要求，何其相似。
难道，这个“画皮会”，和她的“同类”有关？或者，干脆就是一群知道“画皮”秘密，并以此牟利的人类？
“还有什么？”余晚追问。
“没了。那个大哥……当晚就被带走了，再没回来。”周晓阳低下头，“后来，就轮到我了。他们把我关进小笼子，准备……处理。幸好你们来了。”
许云深忽然开口：“陆振国，在这个组织里，是什么角色？”
周晓阳摇头：“我不确定。但在地下室时，我听看守提过‘陆老板’，说他负责本地‘收货’和‘分流’。那个码头仓库，可能就是他管辖的‘加工点’之一。”
余晚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本地地图。她用手指划过码头区，又指向城市其他几个方向。
“如果码头是‘加工点’，那么‘收货’的地方在哪？‘分流’的渠道是什么？‘画皮会’的客户，又在哪里？”
她转头，看向许云深：“你说你爸被陆振国坑了。你爸和他，做什么生意？”
许云深苦笑：“明面上是外贸公司，实际上……什么都做。走私，洗钱，放贷，还有……人口。我爸最开始不知道，后来被拖下水，想退出，陆振国就用我和我妈威胁他。我爸最后扛不住，跳楼了。临死前，他留了张字条，说陆振国背后还有人，叫‘先生’，能量很大，让我千万别想着报仇，带着我妈躲远点。”
“先生？”余晚挑眉。
“嗯。我爸只提过这个称呼，说‘先生’才是真正的老板，陆振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先生’很神秘，我爸都没见过他真面目，只知道他喜欢收集……奇怪的古董，还有……人皮制品。”
人皮制品。
余晚和许云深对视一眼。
线索似乎串起来了。
陆振国为“先生”工作，“先生”可能和“画皮会”有关，而“画皮会”需要大量人皮，用来制作“人皮制品”，或者……供给像余晚这样的“存在”？
余晚走到冰柜前，拿起一块冻得硬邦邦的人皮，在手里掂了掂。皮肤处理得很粗糙，只是简单鞣制，远不如“活剥”来得新鲜有活性。
“粗糙的仿制品。”她嗤笑，“没有灵魂的恐惧浸润，没有生机的滋养，不过是块死皮。”
她将人皮扔回冰柜，看向许云深和周晓阳。
“我要找到这个‘先生’，找到‘画皮会’。”余晚声音冰冷，“他们手里，一定有新鲜的、上等的‘皮’。而且，他们知道怎么‘剥皮’。”
许云深脸色发白：“你……你想混进去？”
“混？”余晚咧嘴，“我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需要皮，需要很多皮，来修补这身日益腐败的躯壳，来完成三天后的“换皮”。而“画皮会”，无疑是最好的“供应商”。
而且，她有种直觉。这个“画皮会”，和她变成现在这样，或许有某种联系。
“怎么找？”周晓阳问，“陆振国现在肯定躲起来了，警察在抓他，我们也在找他。”
余晚走到冷库角落，那里堆着些从仓库带回来的杂物。她翻出一个手机，是那个光头男人的。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开机，需要密码。
“试试。”她把手机递给许云深。许云深以前帮陆振国处理过一些灰色事务，对这些人的习惯有所了解。
许云深试了几个常见密码，都不对。他想了想，输入光头的生日——之前听他吹牛时提过。
解锁了。
手机里信息不多，通讯录大多是代号，聊天记录也清理过。但相册里有几张照片，是光头和别人的合影。其中一张，背景是一个私人会所，光头搂着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笑得谄媚。
许云深放大照片，盯着那个金丝眼镜男，瞳孔骤缩。
“是他……”
“谁？”
“我爸以前的一个‘合作伙伴’，叫陈文远。表面上是开画廊的，实际上……做古董和艺术品走私。我爸说过，陈文远和陆振国走得很近，而且，陈文远有个怪癖，他收藏的画，必须用……特殊颜料。”许云深声音发颤，“有一次我爸去他画廊地下室，看到他在……剥一只猫的皮，说是用来做颜料。我爸吓坏了，陈文远却笑着说，猫皮算什么，人皮做的颜料，才是极品。”
人皮颜料。
余晚眼睛眯起。
“找到他。”她拿回手机，盯着照片上的陈文远，“他一定知道‘先生’在哪。”
“陈文远很谨慎，行踪不定。他的画廊在市中心，但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据点没人知道。”许云深皱眉。
“那就让他自己出来。”余晚看向冰柜里那些冻肉，又看看周晓阳，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他不是喜欢收集人皮吗？我们送他一张‘新鲜’的。”
周晓阳浑身一颤。
许云深也明白了：“你想用周晓阳当诱饵？”
“皮肤好，年轻，符合‘画皮会’的要求。而且，他是从仓库逃出来的‘货’，陈文远如果和仓库有关，一定想抓他回去，或者……灭口。”余晚走到周晓阳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害怕吗？”
周晓阳脸色惨白，但眼神逐渐坚定：“怕。但我想报仇。如果我的命能换掉那些畜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