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她还说，”许云深继续道，声音有些飘，“有些‘画皮’，是因为生前执念太深，或死得太惨，机缘巧合附在刚死之人皮囊上，借尸还魂。但执念不消，就无法真正死去，也无法真正活着，只能不断掠夺，维持这副虚假的皮囊。”
黑暗中，余晚侧脸轮廓在手机微光下，显得格外僵硬。
“你奶奶，还活着吗？”
“……去年去世了。”
“可惜。”余晚淡淡道，“不然，我或许可以请教她，怎么才能彻底死掉。”
许云深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和流水声。是管道出口，连着一条城郊的排污河。
两人爬出管道，外面天色漆黑，远处城市灯火朦胧。寒风刺骨。
许云深指了个方向。余晚扶着他，或者说拖着他，在荒草丛生的河岸边前行。她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女人”。
“你……你的伤，不要紧吗？”许云深忍不住问。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了。
“暂时。”余晚言简意赅，“找到地方，我需要新鲜的血肉修补。越新鲜越好。”
许云深胃里一阵翻腾，强忍呕吐冲动。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一片废弃的厂区。许云深指着其中一个挂着锈蚀铁门、窗户都用木板钉死的仓库：“就是那里。钥匙……钥匙在门口第三块砖下面。”
余晚找到钥匙，打开生锈的挂锁，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杂着铁锈、灰尘和隐约怪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破旧机器和废料，角落有个小门。许云深示意：“里面……是冷库。陆振国改过，有发电机。”
余晚撬开小门。里面果然是个小型冷库，约莫二十平米，温度很低，靠墙有几个大冰柜，嗡嗡作响。
冰柜里，不是冻肉。
是尸体。
准确说，是处理过、剥了皮、像猪肉一样分割好、冻得硬邦邦的人体部位。
余晚眼睛亮了。她走到一个冰柜前，拉开柜门，冷气涌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条人类大腿，皮肤白皙，冻得发青。
“这……”许云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还是扶墙干呕起来。
“货源充足。”余晚满意地点头。她随手拿起一条冻硬的大腿，掂了掂，然后张嘴，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咔嚓咬下一大块。
咀嚼声在寂静的冷库里格外清晰。
许云深不敢再看，背过身去，浑身发抖。
余晚吃了两口，皱了皱眉，吐掉：“不新鲜。冻太久了，精气都散了。”她转向许云深，“我要活的。或者，刚死的。”
许云深脸色更白：“我、我去哪里找……”
“陆振国不是有‘新货’吗？”余晚舔掉嘴角的冰渣，“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具体地点。只听他提过，‘老地方’，‘码头三号仓库’。”许云深声音发颤，“但那里肯定有人看守，而且……警察可能也盯着了。”
余晚走到冷库角落，那里有张破桌子，上面堆着些杂物。她翻出一个旧医药箱，里面有些纱布、胶带、消毒水。又找到一个工具箱，里面有螺丝刀、钳子、锯子。
“有这些，够了。”她拿起锯子，掂了掂，又看向许云深，“你腿怎么样？”
“好像……骨折了。”许云深疼得直冒冷汗。
余晚走过来，蹲下，抓住他的右腿。许云深吓得一缩。
“别动。”余晚语气不耐。她摸了摸他的小腿骨，然后猛地一掰一推。
“啊——！”许云深惨叫。
“接上了。固定好，养着。”余晚用找到的木板和布条，粗暴地给他做了简易固定。又给他处理了手臂的脱臼。
剧痛之后，许云深感觉好多了，至少能勉强走动。
“谢谢……”他低声道。
余晚没理他，走到冰柜旁，拿起一条相对“新鲜”的手臂——皮肤还有弹性，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周。她将手臂凑到脸颊破损处，暗黄色粘液滴在冻肉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然后，她开始用针线，将那块冻肉缝合在自己破损的“皮肤”上。针线穿过冻肉和皮革，她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专注，仿佛在修补一件珍贵的外套。
许云深看得毛骨悚然，又忍不住偷看。
“看什么？”余晚头也不抬。
“……你这样……缝上去，能……长上吗？”
“不能。”余晚淡淡道，“只是暂时堵住漏洞，减少精气外泄。要真正修复，需要新鲜、温热的皮肉，带着活人的恐惧和生气，缝上去，用我的‘精气’滋养融合。”她顿了顿，“就像你奶奶说的，换皮。只不过，小修小补，不需要换整张。”
她缝好最后几针，对着角落里一块破镜子照了照。脸颊上多了一块不协调的、青白色的“补丁”，像拙劣的布艺玩偶。
“丑了点，但能撑几天。”她放下镜子，看向许云深，“你说陆振国今晚有交易？卖我？”
许云深点头：“我听他打电话，说‘货很听话，价格好说’，约了今晚在你家见面。那个老王，就是他其中一个‘客户’。他们做的不止是拐卖，还有……器官，和……皮。”
余晚眼神冷下来：“我的皮，他们也敢惦记。”
“他们不知道你是……他们只当你是普通女人，长得不错，又听话，能卖好价钱。”许云深苦笑，“陆振国那个人渣，没什么不敢卖的。”
余晚走到冷库门口，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码头三号仓库……你知道怎么去吗？”
“知道。但……你真要去？那里肯定很多人，而且可能有枪。”
“人多，才好挑。”余晚回头，咧嘴一笑，破损的脸上，那块“补丁”随之扭曲，“而且，我饿了。”
她需要新鲜的血肉，修补这身日益腐败的皮囊。
也需要，为三天后的“换皮”，储备一些“材料”。
许云深看着她的笑容，心底寒气直冒。他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不，这不是贼船。
是魔窟。
而他，亲手打开了门。
四、 码头仓库
凌晨三点，码头。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和铁锈味，吹过空旷的堆场。零星几盏路灯昏黄，照亮满地油污和集装箱的暗影。
三号仓库是座老旧的砖混建筑，墙皮斑驳，窗户用木板封死，只有一扇锈蚀的卷帘门半开着，透出里面微弱的光和人声。
余晚和许云深躲在百米外一个废弃集装箱后面。许云深腿还疼，靠坐在冰凉的铁皮上喘气。余晚则像壁虎一样贴着集装箱边缘，一动不动地盯着仓库方向。
她脸上的“补丁”在昏暗光线下不那么明显了，但身上那股淡淡的腐臭挥之不去。她用找到的旧衣服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在黑暗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非人的幽绿。
“有……有五个人。”许云深用手机望远镜功能观察着，“门口两个，里面三个。门口的有家伙，像是砍刀。里面看不清……但陆振国不在。”
余晚接过手机看了看。仓库里堆着些木箱麻袋，三个男人围着一个铁笼子抽烟。笼子里，似乎蜷缩着几个人影。
“笼子里是‘货’？”余晚问。
“应该是。陆振国这伙人，经常用集装箱运‘货’，到这里中转，再分送到不同地方。有的卖去山里，有的……直接就‘处理’了。”许云深声音发涩，“我以前帮他做账，见过一些单子……数字后面，都是人命。”
余晚没说话。她盯着笼子里的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能感觉到恐惧、绝望的气息，像诱人的香味，飘散过来。
她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你在这里等着。”余晚把手机还给许云深，从随身破包里掏出那把斩骨刀，还有在仓库找到的一把锈迹斑斑但厚重的管钳。
“你一个人去？他们五个人，可能有枪！”许云深急了。
“人多，才够吃。”余晚说着，已经弯下腰，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融入阴影。
许云深想喊，又捂住嘴，心脏狂跳。他躲在集装箱后，死死盯着仓库方向。
余晚没有走正门。她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扇破损的通风窗，位置很高。她助跑几步，脚在砖墙上一蹬，身体竟违背常理地拔高，手指扣住窗沿，轻松翻了上去，从破窗钻了进去。动作灵活得不像人类。
许云深看得目瞪口呆。
仓库内，灯光昏暗，弥漫着烟味、汗臭和隐约的血腥气。
三个男人围在铁笼边。笼子里关着四个女人，两个年轻，一个中年，还有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女孩，都衣衫褴褛，瑟瑟发抖，嘴被胶带封着。
“这批货成色一般啊。”一个光头摸着下巴，“就这个小的还行，能卖个好价钱。其他三个，老的老，残的残，只能拆了卖零件了。”
“知足吧，现在风声紧，能搞到就不错了。”另一个刀疤脸吐了口烟，“赶紧处理了，天亮前运走。陆哥说了，最近有条子盯着，小心点。”
第三个是个瘦猴，蹲在笼子边，用棍子戳里面女孩的脸：“哭什么哭，再哭先拿你开刀。”
女孩吓得往后缩，发出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