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城市某个角落，阴暗潮湿的地下排水管道深处。
余晚撕下身上烧焦的围裙和破烂的衣袖。左肩和脸颊处的“皮肤”破损严重，露出下面暗黄、布满经络状纹路的本质。暗黄色粘液不断渗出，带着浓烈的腐臭。
她面前，摊着王金花和陆建国的“皮囊”。两具空壳软塌塌地堆着，像脱下的衣服。
余晚伸出舌头——那舌头细长，尖端分叉，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舔了舔手臂上渗出的粘液，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坏了……得尽快换。”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管道里回荡，“陆振国的皮……勉强能用。但不够好。最好再找一张年轻的，女人的……”
她想起陆美琪。那张饱满鲜活的脸，充满弹性的皮肤。
“小姑子……”余晚眼里泛起贪婪的光，但随即熄灭，“有警察，麻烦。”
她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然后物色新的“皮囊”。
还有三天。最后期限。
她摸了摸脸颊破损的边缘，那里“皮革”和下面真正的“脸”之间，已经有了细微的分离。她能感觉到，里面那张“脸”，正在蠢蠢欲动，想要冲破这层日益腐败的束缚。
三年了。这身皮，伺候那一大家子，挨打受骂，扮演一个温顺懦弱的农村媳妇，不就是为了能安稳地“消化”，然后寻找下一顿美餐吗？
陆家四口，是她精心挑选的“长期饭票”。公公刻薄，婆婆刁钻，小姑子任性，丈夫暴戾。他们的负面情绪——怨气、怒气、骄纵、恐惧——是绝佳的调味料，能让“肉质”更加鲜美有层次。
她本打算慢慢享用，最后一起收割，换上丈夫的皮，以他的身份继续“生活”，寻找下一个“家庭”。
没想到，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往生”打乱了计划。
“往生”……
余晚咀嚼着这个名字。隔着屏幕，一眼看穿她的本质，知道换皮的细节，甚至知道她怕火。
是同道？还是……猎人？
她必须更小心了。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还有狗吠。警察在搜捕。
余晚蜷缩进管道更深处，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破旧帆布包里，摸出针线和一小瓶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她用那液体涂抹在伤口边缘，然后开始笨拙地缝合破损的“皮肤”。针线穿过那种皮革般的材质，发出沉闷的嗤嗤声。
每缝一针，她身体就微微痉挛一下，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嘶气声。
这不是在缝衣服，是在修补“身体”。
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管道深处，除了滴水声，似乎还有别的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
还有……拖动重物的声音。
余晚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抓起旁边的斩骨刀，熄灭唯一的小手电，融入浓稠的黑暗。
三、 同病相怜
脚步声在靠近。
很慢，很拖沓，像是也受了伤。
余晚屏住呼吸，握紧刀柄。粘液顺着刀柄往下滑，湿腻腻的。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亮起。是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一张惨白的、布满虚汗的脸。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沾满污渍的衬衫，头发凌乱，眼神惊恐，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似乎骨折了。他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直播平台的界面。
他拖着一条腿，艰难地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别过来……别追我……我不是故意的……”
忽然，他脚下一滑，踩进污水里，噗通摔倒。手机脱手飞出去，摔在余晚脚边不远。
屏幕朝上，还亮着。画面是某个昏暗的房间，弹幕寥寥。
ID赫然是——“往生”。
余晚瞳孔骤缩。
男人挣扎着想去够手机。余晚先一步，用刀尖将手机拨到自己脚下。
屏幕光映出她半张破损的脸，和手中滴着粘液的刀。
男人倒抽一口冷气，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怪、怪物……别吃我……我不好吃……”
余晚没理他，低头看手机。
直播已经断了。但后台有私信记录。最后一条对话是：
“往生”：还剩三天换皮。小心你老公。
“深夜保洁阿晚”：你是谁？
“往生”：看你直播一个月了……
没错。是那个“往生”。
余晚抬头，仔细打量这个男人。很年轻，二十五六岁，长得不错，皮肤白皙，哪怕此刻狼狈，也能看出底子好。只是此刻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左臂扭曲，右腿似乎也伤了。
“你是‘往生’？”余晚开口，声音嘶哑。
男人猛点头，又拼命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提醒你……”
“提醒我？”余晚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吓得往后缩，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管壁：“我真的只是看你直播……你、你每次半夜洗澡搓得很用力，还有你身上的伤……我、我奶奶说过一些老事，关于……关于‘画皮’。我怀疑你……但我没想害你！我是想帮你！”
“帮我？”余晚扯了扯嘴角，破损的脸皮跟着扭动，更加骇人，“帮我暴露？让警察来抓我？”
“不！不是！”男人急急道，“我知道你要换皮！我也知道陆振国不是好东西！他、他和我爸有生意往来，我知道他背地里干脏事！他打算把你卖给他一个合作伙伴！就在今晚！我报警来不及了，只能在直播间提醒你……”
余晚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画皮’的事？还知道换皮细节？”
男人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我奶奶……是东北山里的‘看香人’。她说过一些……关于借皮还魂、食人精魄的邪祟。她说这些东西怕火，怕阳光，皮囊久了会腐败，必须换新的……我看了你一个月，你身上的伤从来不流血，只流黄水，你关节转动不自然，还有你总在凌晨泡澡……我猜的。”
余晚沉默。看香人？东北的巫婆神汉？难怪。
“你受伤了？”余晚看着他扭曲的手臂。
男人苦笑：“从你家跑出来，慌不择路，掉进一个施工坑，摔的。手机也摔坏了，只能断断续续收到一点信号……我怕被警察当同伙，也怕被陆振国报复，只能往这种地方钻……”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切道，“你、你别杀我！我可以帮你！你受伤了对不对？你需要安全的地方，需要新的‘皮’！我知道陆振国一个秘密仓库，很隐蔽！我还知道……谁知道哪里能搞到‘材料’！”
余晚眯起眼：“材料？”
“就是……”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就是……‘皮’的来源。你不是需要……人皮吗？”
余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目光像冰冷的刀，刮过他的皮肤。
男人冷汗涔涔，但强撑着说：“陆振国……他不止想卖你。他背地里，和一些人……做‘人口生意’。年轻男女，小孩……我有次偷听到他打电话，说‘新货到了，皮相好’。我怀疑……他有固定的‘货源’和‘客户’。你如果只是要皮，不一定非要杀无辜的人……那些被他们拐卖的人，反正也活不了，你……”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陆振国和他的同伙？”余晚打断他。
男人咬牙：“是！他害了我爸！我爸跟他合伙做生意，最后被他坑得倾家荡产，跳楼了！我妈病了，需要钱，我没办法才去求他，他让我……让我帮他做假账，洗钱！我不干，他就威胁我！我知道他太多脏事，他迟早要灭我的口！今晚我去你家，本来是想偷拍他交易你的证据，没想到……”
没想到，撞破了更恐怖的真相。
余晚慢慢放下刀。
“你叫什么？”
“……许云深。”
“许云深。”余晚重复了一遍，破损的脸上，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你想报仇，我需要皮。各取所需？”
许云深用力点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对！我可以帮你找到安全的地方，帮你处理伤口，帮你打探消息！我只求你……别杀我。等事情了了，你拿到你要的，放我走。”
余晚盯着他看了许久。管道深处，滴水声空洞地回响。
“好。”她终于开口，“但如果你骗我，或者想害我……”她举起刀，舔了舔刀锋上自己干涸的粘液，“我会让你知道，被活剥了皮，还能喘气是什么滋味。”
许云深脸色惨白，重重点头。
余晚把手机踢还给他：“能走吗？”
许云深尝试站起，右腿剧痛，闷哼一声。
余晚皱了皱眉，上前，一把抓住他完好的右臂，将他拽起来。动作粗鲁，但避开了他的伤处。
“指路。去你说的仓库。”
许云深靠在她身上——虽然触手冰凉僵硬，但此刻却是唯一的依靠——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在……在东郊老工业区，一个废弃的冷冻库。陆振国租下来，表面放废品，其实里面……有夹层。”
两人在黑暗的管道中艰难前行。余晚破损的“皮肤”仍在渗出粘液，滴落在污水中，混在一起。
“你奶奶，还说过什么？”余晚忽然问。
许云深愣了一下，低声说：“她说……‘画皮’是极阴秽之物，靠食人精魄、披人皮苟延残喘。但每换一次皮，魂魄就和皮囊粘得更紧，到最后……会忘记自己本来是什么，变成只知道吃和换皮的怪物。而且，换皮过程不能中断，一旦开始剥皮，就必须在子时前完成，否则旧皮脱落，新皮未附，会……会魂飞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