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提着斩骨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围裙上沾着油渍和刚才溅到的酒液,头发凌乱,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脖子。
“你……你想干什么?”陆振国嗓子有点紧,随即涌上更大的怒火,“反了你了!把刀放下!”
公公陆建国和婆婆王金花也站起来,脸色惊疑不定。小姑子陆美琪尖叫一声,躲到她妈身后,手机还对着余晚拍。
老王和小李往后退了退,眼神闪烁。
余晚没动。她视线扫过客厅里每一张脸。
陆振国,暴躁,油腻,脖颈粗短,皮下脂肪很厚,剥起来可能费劲,但皮实耐用。
王金花,刻薄,干瘦,皮肤松弛布满皱纹,口感估计很差,但胜在“经验丰富”,恐惧的味道可能更醇厚。
陆建国,阴沉,酗酒,肝不好,皮囊有股子腐朽气,不是上选。
陆美琪,年轻,娇嫩,皮肤饱满有弹性,恐惧时尖叫的声音应该很清脆,是难得的……嫩肉。
还有老王和小李。意外之喜。两张额外的皮。虽然品质一般,但……聊胜于无。
她舔了舔嘴唇。饿了。
“余晚!把刀放下!听见没有!”陆振国抄起凳子,虚张声势。
余晚忽然笑了。笑容很怪异,肌肉走向不太对,像是这层“脸皮”不太听使唤。
“老公,”她声音轻轻的,“你不是让我磨刀吗?我磨好了。”
“你……”陆振国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你疯了?”
“没疯。”余晚往前走了一步,“就是觉得,你们太吵了。”
她举起刀。
“啊——!”陆美琪尖叫。
陆振国抡起凳子砸过来。余晚没躲。凳子腿砸在她肩膀上,闷响。她晃了晃,手里的刀却稳得很,直直朝着陆振国脖颈劈下!
陆振国吓得往后猛仰。刀锋擦着他喉结过去,划开一道血口子,不深,但血立刻涌出来。
“杀人啦!杀人啦!”王金花破音大喊,往门口跑。
老王和小李也想跑,但腿软,撞在一起。
余晚没理他们。她眼里只有陆振国。一击不中,她手腕一翻,刀横着削向陆振国肚子。陆振国连滚带爬躲开,撞翻了茶几,杯盘狼藉。
“报警!快报警!”陆建国哆嗦着摸手机。
余晚踩过满地碎片,一步步逼近陆振国。她的动作有点僵硬,但速度不慢。陆振国摸到酒瓶,砸过来。余晚偏头,酒瓶砸在墙上。碎玻璃划破她脸颊。
没流血。
只有一点暗黄色、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来。
陆振国瞳孔一缩。
余晚摸了摸脸,手指沾上那点粘液,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
“果然……坏了。”
她似乎有些懊恼,随即眼神更冷,再次举刀。
这时,一直缩在角落用手机拍摄的陆美琪,突然指着屏幕大喊:“哥!弹幕!弹幕!”
陆振国哪有心思看。但陆美琪声音尖得刺耳:“那个‘往生’!他说、他说嫂子不是人!她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余晚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陆美琪。
陆美琪吓得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弹幕疯狂刷新。
“我看到了!脸上流出来的不是血!”
“是尸液!绝对是!”
“她刚才走路关节是不是反了?”
“主播早被掉包了!这他妈是画皮!”
“往生大神!现在怎么办!”
“往生”:她怕火。找打火机,酒精,任何能烧的东西。
陆振国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向电视柜,那里有他抽烟用的打火机和半瓶白酒。
余晚眼神一厉,不再犹豫,挥刀砍向最近的王金花。王金花尖叫着抬手去挡。
噗嗤。
刀锋砍进小臂,卡在骨头里。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溅。王金花的手臂像干瘪的橡胶,只渗出少量暗红粘稠的液体。
余晚抽刀,带出几缕棉絮状的、灰白的东西。
王金花看着自己的手臂,呆住了。不疼,只有种空洞的、漏风的感觉。
陆建国也看到了,他哆嗦着,指着王金花:“你……你的手……”
王金花手臂的伤口里,没有肌肉血管,只有干枯的纤维和灰败的、像棉絮又像烂肉的东西。
“我……我怎么了?”王金花声音发颤。
余晚拔出刀,咧嘴:“婆婆,你的‘肉’,三年前就被我吃光了。现在撑着这身皮的,是晒干的艾草和旧棉絮。哦,还有你骂人时的怨气,挺入味。”
王金花眼一翻,晕死过去。
陆建国腿一软,瘫坐在地。
陆振国已经拿到了打火机和酒瓶,他拧开瓶盖,将白酒泼向余晚,同时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扑向余晚。
余晚似乎真的畏火,后退一步,用手臂挡住脸。火焰撩到她的围裙和袖子,迅速蔓延开一股焦臭混着奇异的腥味。
“有用!烧死她!”陆振国状若疯狂,又把酒瓶砸过去。
余晚在地上滚了几圈,压灭身上的火。但围裙和袖子已经烧焦,露出下面并非皮肤,而是一种暗黄色、布满细微皲裂、像陈旧皮革的东西。
老王和小李见到这超常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往门口冲。小李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门锁。
两人冲进楼道,疯狂按电梯。
屋里,陆振国举着打火机,挡在昏迷的王金花和瘫软的陆建国面前,色厉内荏:“你……你别过来!我烧死你!”
余晚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烧焦的“皮”翻卷着,露出更大片暗黄“皮革”。她歪了歪头,颈椎发出“咔啦”的轻响。
“老公,”她声音变得有些哑,像漏风的风箱,“你的皮,我也看中很久了。虽然你人烂,但皮囊保养得还行,酒色财气浸透了,剥下来……应该很有嚼劲。”
陆振国手抖得厉害,打火机火焰明灭不定。
这时,掉在地上的手机里,传出“往生”新的弹幕,被语音朗读软件读出来,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往生”:陆振国,看看你爸。
陆振国下意识瞥向陆建国。
陆建国瘫在墙角,双眼圆睁,指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胸前的衣服,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空洞洞的胸腔——没有心脏,没有肺,只有几根勉强支撑的肋骨,和塞在里面的、灰扑扑的棉絮。
陆建国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腔,又抬头看向陆振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漏气的人偶,最后只剩一层松弛的皮,软塌塌搭在骨架上。
“爸……?”陆振国声音变了调。
“他比你妈还早点。”余晚用刀尖挑了挑那层“人皮”,“三年前那场‘意外’车祸,他就该死了。我把他做成了人皮俑,填了点东西,还能动,能说话,多好。省得我再找个新公公应付。”
她踢开陆建国的“皮囊”,朝陆振国走去。
“现在,轮到你了。”
陆振国崩溃了。他大叫一声,将打火机扔向余晚,转身就跑。
打火机砸在余晚肩上,没造成伤害。余晚不疾不徐地追。她的步伐还是有点僵,但速度不慢,像一具牵线木偶,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陆振国冲进卧室,想锁门。余晚的刀已经砍在门上,木屑纷飞。
“救命!救命啊!”陆振国嘶吼,抄起台灯椅子一切能扔的东西砸向门口。
楼下隐约传来警笛声。老王和小李报警了。
余晚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警笛声在靠近。
她啧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
“算你走运。”她隔着破洞的门,对里面面无人色的陆振国说,“皮先寄存在你身上。过两天……我再来取。”
说完,她转身,走向昏迷的王金花,一把抓起那具干瘪的躯体,又提起陆建国的人皮,像拎着两件旧衣服,走向阳台。
陆振国从门缝里看到,余晚爬上阳台栏杆,纵身一跃。
他连滚爬爬冲到阳台边,往下看。
楼下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呼啸。
警笛声在楼下停住。急促的脚步声冲上楼。
陆振国腿一软,瘫倒在地,看着卧室门口散落的、非人的黏液和烧焦的“皮”屑,又看看阳台外浓稠的夜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摸到自己脖子上那道刀伤,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这不是梦。
那个跟他同床共枕三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是个披着人皮、吃空内脏的怪物。
而现在,怪物跑了。
带着他爸妈的“皮囊”。
警察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瘫软在地、精神濒临崩溃的陆振国,客厅里狼藉的打斗痕迹,可疑的粘液,烧焦的碎屑,以及……
阳台边,几滴暗黄色、散发着淡淡腐臭的液体,正缓缓渗进地砖缝里。
带队的老警察蹲下,用手指沾了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
“叫法医。还有……”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陆美琪掉落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直播已中断,但最后的弹幕还停留在那里。
“往生”:她受伤了,走不远。皮损处会持续渗出尸液。想活命,天亮前找到她,用火烧干净。否则,等她换上新皮……
后面的话,没显示全。
老警察拿起手机,盯着那个ID“往生”,眼神锐利。
“技术科,过来。查这个发弹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