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的手指勾住那黄铜拉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隆起。窗外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养心殿琉璃瓦上，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灰暗。这种天气总让人想起前朝那些被废黜的妃嫔，她们在前往冷宫的路上，抬头看见的大概也是这般毫无生气的天色。冷宫墙角的青苔又厚了一层，那是被遗忘的时间堆积而成的墓碑。
沈悠悠盯着那只手，心跳撞击着胸腔。
抽屉里那只机关兽，是她为了偷懒特意兑换的“自动盖章机”。只要设定好程序，它就能模仿大黄的爪印，帮她批阅那些无关痛痒的“知道了”奏折。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缺陷——一旦卡壳，就会原地转圈跳舞，直到齿轮崩裂。
“陛下！”沈悠悠猛地往前一步，挡在书桌前，“这抽屉里……臣妾放了一些私房钱！”
萧景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那双眸子里倒映着她略显慌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皇后缺钱？朕的私库钥匙不就在你手里。”
“那不一样，这是……是给大黄买猫粮的积蓄！”沈悠悠胡乱找补，余光瞥见抽屉缝隙里透出一丝诡异的蓝光。
那是系统正在紧急加载的光效。
【警告：宿主心率过快，检测到生存危机。咸鱼系统紧急升级中……】
【恭喜宿主，段位提升至“白银咸鱼”！解锁新道具：记忆消除笔（试用版）。】
【备注：该笔可修改短期记忆，但副作用是会随机投影使用者潜意识画面。】
沈悠悠心中狂喜。救星来了！
她迅速从袖口“变”出一支通体银白、笔尾闪烁着流光的金属笔。这哪里是记忆消除笔，分明是她刚解锁的“白银段位”福利。
“陛下既然想看，那就看吧。”沈悠悠突然让开身位，一脸坦然。
萧景眉梢微挑，对这突如其来的顺从感到意外。他拉开抽屉。
抽屉里，一只巴掌大的木质机关猫正卡在一堆朱砂盒里。它身上穿着一件缩小版的粉色官服，两只机械前爪正抱着一枚玉玺，姿势像是在……磕头？
空气死一般寂静。
“这是？”萧景拿起那只机关猫，目光扫过它身上沾染的朱砂，又看向沈悠悠。
“这是……臣妾为了感念陛下勤政，特意做的……吉祥物！”沈悠悠眼珠一转，大声道，“它叫‘摸鱼’，寓意陛下在繁忙之余，也要像猫一样……呃，松弛有度！”
话音刚落，那机关猫像是听懂了指令，内部齿轮突然发出“咔咔”的脆响。它猛地从萧景手中挣脱，跳上桌面。
【系统故障：机关兽程序错乱，执行默认指令——广场舞模式。】
机关猫的双眼亮起红灯，两条机械后腿突然以惊人的频率踩踏起来。它一边在奏折堆里横冲直撞，一边挥舞着沾满朱砂的前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类似唢呐的电子合成音从它体内传出，调子竟然是那首刻在现代人DNA里的《最炫民族风》。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机关猫一边“唱”，一边在萧景那堆整齐的奏折上踩出了一个个鲜红的梅花印。
萧景愣住了。这位以深沉、腹黑著称的帝王，此刻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他看着那只正在对着御笔跳求偶舞的木头猫，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这玩意儿坏了”的沈悠悠，嘴角抽搐。
“这就是你的……吉祥物？”萧景问。
“它……它这是太激动了！”沈悠悠扑过去想抓住机关猫，却因为动作太大，袖子里的记忆消除笔滑落出来。
笔尖触地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笔头射出，直冲养心殿的雕花穹顶。
【触发副作用：潜意识投影启动。】
光幕在半空中展开，原本应该消除萧景刚才看见机关猫记忆的画面，此刻却变成了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
画面里，不是养心殿，也不是机关猫。
而是一片巨大的、波光粼粼的湖泊。湖泊上空，悬浮着一只巨大的、通体雪白的神兽。它长着狮身、羊角，浑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正低头俯瞰着水面。水面倒映出的，不是神兽的影子，而是……一只穿着官服、正在疯狂跳广场舞的猫。
那是传说中的瑞兽——白泽。
而在白泽的背上，赫然坐着一个穿着现代职业装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悠闲地晃着腿。
那是沈悠悠的前世。
萧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死死盯着空中的投影，瞳孔剧烈收缩。
“白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宁王朝的古籍记载，白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状貌，是只有圣明君主在位才会出现的瑞兽。但前朝炼金术士曾留下一本《禁术残卷》，里面提到过一种能沟通异界的阵法，阵法的核心媒介，正是白泽之影。
“这……这是臣妾画的……画饼图！”沈悠悠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笔，试图关掉投影，“对，就是给后宫姐妹们画的‘大饼’，寓意……寓意只要努力工作，就能骑着神兽喝奶茶！”
她一把抓住记忆消除笔，用力按了一下笔尾的按钮。
投影闪烁了两下，不仅没灭，反而切换了场景。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科技感的房间。无数悬浮的屏幕上跳动着数据和文字，屏幕正中央，赫然是一张大宁王朝的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色的小旗子。而在地图的右下角，标注着一行醒目的文字：
【大宁王朝职场化改革进度：28%。】
【当前阻碍：太后党（权臣联盟）。】
【下一步计划：利用机关兽控制御膳房，建立吃货联盟，瓦解太后势力。】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机关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着广场舞，电子音乐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荒诞而诡异。
萧景一步步走到光幕前，伸出手，指尖穿过虚幻的光影，停在那行“当前阻碍：太后党”的字样上。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沈悠悠。
“这就是你说的……画饼？”他声音极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前朝炼金禁术，白泽图腾，还有……这上面写的‘职场化改革’？”
沈悠悠背脊发凉。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玩脱了。萧景是个多疑的人，这投影里的内容，无论是那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前世”，还是那个充满谋略的“改革计划”，都足以让她被当成妖女烧死。
更糟糕的是，萧景认出了那投影边缘的一个符号——那是前朝被销毁的炼金术士团体的徽章，一个由齿轮和猫爪组成的图案。
“沈悠悠。”萧景叫了她的全名，一步步逼近，“你到底是谁？是前朝余孽派来的细作，还是……异世妖女？”
他一把扣住沈悠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这机关兽身上的齿轮构造，朕只在先帝留下的密档中见过草图。那是用来……刺杀君王的机关术。”萧景指着桌上已经跳得没电、瘫倒在奏折堆里的机关猫，“你把它送进养心殿，就是为了这一刻？”
沈悠悠疼得皱眉，大脑飞速运转。解释？解释不清。否认？证据确凿。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瘫在桌上的机关猫突然发出最后一声蜂鸣。
【能量耗尽，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3、2、1。】
“砰！”
机关猫炸开一团浓烟。
趁着萧景松手的瞬间，沈悠悠猛地后退，举起记忆消除笔，对准了萧景的眼睛。
“陛下，得罪了！”
她闭上眼，狠狠按下开关。
没有白光。
只有“咔哒”一声轻响。笔尖缩了回去，弹出一小张纸条。
【系统提示：试用版记忆消除笔能量耗尽，请充值。】
沈悠悠绝望地看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对面满脸寒霜的萧景。
萧景看着那张从笔里弹出的纸条，上面印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充值入口：请扫描御猫大黄鼻尖二维码。】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带着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猎物的快意。
“看来，朕不仅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皇后。”萧景捡起那张纸条，在指尖慢慢捻平，目光越过沈悠悠，投向殿外那只正趴在屋檐上晒太阳的橘猫，“还挖出了一个……藏得极深的‘前朝炼金师’。”
他大步走到沈悠悠面前，逼得她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说你想当咸鱼，想当透明人。”萧景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危险，“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颠覆朕的后宫，甚至……朕的江山。”
“现在，给朕解释一下。”他抬起手，指向空中尚未消散的“白泽”投影，“这只猫，和你那个‘职场化改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悠悠看着近在咫尺的萧景，突然发现，他胸口的明黄龙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正在发光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竟然和投影里的白泽一模一样。
而那只一直趴在屋檐上的御猫大黄，此刻正慢悠悠地站起来，抖了抖毛，那双原本琥珀色的眼睛，竟在阴沉的天色下，闪过一丝幽幽的蓝光。
它张开嘴，吐出了一句人话：
“因为，我是系统管理员啊，愚蠢的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