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忽然笑了。
“顾琛,我喜欢你。从姐姐第一次带你回家吃饭的那天起,就喜欢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七年了。我等了你七年。林浅走了以后,我以为我有机会了。你呢?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去找沈时宜。她是谁?她是你仇人的女儿!你宁愿要她,也不要我?”
顾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念,你姐姐走了以后,我从来没有想过再找。”
“你没有想,但是你找了,这世间多少女人,你找谁都可以,任何人都可以,独独她不行,顾琛,她不行!”
“我找她,不是为了感情。”
“那是为了什么?”
“报仇。”
林念愣住了。
“我接近她,是因为她是沈怀瑾的女儿。我要让她爱上我,然后告诉她真相。让她痛苦,让她崩溃,让她替她父亲还债。”
“后来我发现自己做不到。我爱上她了。”
林念站在那里,手在发抖。
林念的眼泪下来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爱上她了?我姐姐的仇呢,不报了?”
“林念,你恨沈怀瑾,我理解。我也恨。但你恨沈时宜,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念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沈怀瑾,我一定会找。”
“你是林浅的妹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你记住——不要再伤害她。否则,我不会再念林浅的情。”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林念站在玄关,很久没有动。
林念走到窗前,看着顾琛的车开走。她想起林浅。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说
“念念,你以后找男朋友,也要找顾琛这样的”
。她哭了。不是为顾琛,是为姐姐,为她自己,为那个她永远得不到的人。
她以为告诉沈时宜真相,顾琛就会回到她身边。她错了。他去了沈时宜那里。他永远会去沈时宜那里。她输了。从开始就输了。她不知道,她告诉沈时宜真相的那一刻,她不是毁了沈时宜,是毁了自己。因为在顾琛心里,她不再是“林浅的妹妹”。她是——伤害时宜的人。这两个身份,他选了后者。她不知道哪一个更疼。
# 深海·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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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琛没有回家。他坐在车里,停在时宜宿舍楼下。灯灭了,她没有睡,他知道。他也没有睡。两个人,一上一下,隔着一层天花板,各自醒着。
他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说“晚安”。他打了几个字:
“时宜,我在这儿。”
又删掉。打了“我在楼下”,又删掉。打了“我想见你”,又删掉。他不能发。发了,她会下来。下来了,他会抱她。抱了,她就会哭。她哭了一整天了,眼睛肿了,嗓子哑了,不能再哭了。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海里是她说那些话的样子——
“我是沈怀瑾的女儿。我身上流着他的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空的,不是哭干了的那种空,是灵魂不在的那种空。他心疼。疼得像被人把手伸进胸口,攥住了心脏,用力捏。他睁开眼,看着她的窗户。黑着。他想象她在里面的样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埋在膝盖里。她哭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自己裹紧了,不让任何人碰。他想上去。想敲门,想走进去,想把她抱在怀里,想告诉她“我在”。他不能。因为她需要的不是他,是时间。
他发动车子,开走了。他没有回家,开到了江边。风很大,吹得车都晃。他下了车,站在栏杆旁边,看着江面上的灯。船慢慢移动,像一片一片叶子。他想起她站在这里的样子——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回过头来,对他笑。
“顾琛,以后我们老了,还来这里好不好?”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他保证不了。他没有老,她已经不想来了。她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怕来了,就会想起他是谁,她是谁,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他点了根烟。手在抖,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白色的烟雾被风吹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想起林念说的话——
“我喜欢你,从姐姐第一次带你回家吃饭的那天起。”
他不知道,从来不知道。她藏得很好,好到他没有发现。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会回应。因为他心里有人了。以前是林浅。现在是时宜。从来没有林念。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开走了。他不知道去哪里。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回家,也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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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宜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没有睡,没有躺下,没有开灯。她坐在床上,靠着墙,抱着膝盖。林暖暖睡在对面的床铺上,呼吸均匀。她不知道时宜没有睡。她不知道时宜在哭。没有声音的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手背上,掉在被子上,掉在枕头上。她用手背擦,擦不完。用袖子擦,擦不完。用被子擦,还是擦不完。她放弃了,让眼泪自己流。流干了就不流了。
她想起顾琛说的话——
“你是沈时宜。我喜欢的沈时宜。你记住了。以后不管谁跟你说你是谁的女儿,你都告诉他——我是沈时宜。顾琛喜欢的人。”
她记住了。但她做不到。因为每次她告诉自己“我是沈时宜”,就会有一个声音说——你是沈怀瑾的女儿。那个声音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她控制不住。它自己冒出来,像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一个接一个,压不下去。
她想起父亲——不,她不叫他父亲。她叫他沈怀瑾。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他杀了人,杀了顾琛的父亲,杀了顾琛的妻子,杀了顾琛未出生的孩子。三条命。她背上背着三条命。不是她杀的,但她背着。因为她是他的女儿。她脱不掉。
她想起母亲。母亲从来不说父亲的事。她问过,母亲沉默。她以为母亲是被抛弃了,不想提。现在她知道了——母亲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母亲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做了什么。母亲选择了沉默。沉默了一辈子。她恨母亲吗?她不知道。她应该恨的——母亲骗了她二十年。但她恨不起来。因为母亲也苦。母亲被她父亲骗了二十年,沉默了二十年,愧疚了二十年。母亲用命还了。她拿什么还?
她想起顾琛。想起他吻她的样子,凶的,狠的,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想起他说
“你是沈时宜,我喜欢的沈时宜”
。想起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她想知道,怎么重新开始?那些事,忘不掉。那些人,活不过来。她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他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在看沈怀瑾的女儿?他吻她的嘴唇,是不是在吻仇人的女儿?他说“我爱你”的时候,是不是在跟沈怀瑾的女儿说?
她不知道。她不敢问。怕问了,他说“是”。怕他说了,她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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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没有去上课。林暖暖走的时候问她:
“时宜,你不去上课吗?”
她说
“不去了,不舒服”
。林暖暖看着她,没有再问。关上门,走了。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一道裂缝还在那里,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伤疤。她盯着它,盯了很久。
手机震了。顾琛:
“今天想吃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想回。回了,他就会来。来了,她就会见他。见了他,她就会想——他是不是在可怜她?他是不是因为她说“我是沈怀瑾的女儿”,所以觉得她可怜?她不需要可怜。她需要——她不知道她需要什么。
她没有回。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她不想见他。他知道。他不能逼她。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