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阴云压顶,坤宁宫屋檐滴着冷雨。沈悠悠缩在懒人椅里,裹紧小毯。前朝户部贪墨军饷的案子像块黑布,罩得后宫气压极低。萧景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她,明摆着逼她营业。若查不出,太后残党便有借口闹事,冷宫的门还虚掩着。
她叹气,从袖里摸出系统刚修好兑换的空白折子。咸鱼也得保命,她决定用老本行糊弄过去。
小太监捧着茶进来,缩着脖子。
沈悠悠坐直身,把折子摊在案上,提笔写下“背景调查表”五个字。
“去,把涉案官员的履历、家眷、姻亲,全抄来。”她说。
小太监愣住:“娘娘,这查账不该对数目吗?”
“按我说的做。”沈悠悠敲敲桌面,“三代以内,连他家看门狗是谁亲戚都别漏。”
半个时辰后,案上堆满纸。沈悠悠戴上系统兑换的琉璃放大镜,拿朱笔圈名字。这表是她当年挖猎头用的背调模板,专查利益输送。
她顺着姻亲线画圈,越画心越沉。户部侍郎的嫡女嫁了工部主事,主事的族妹是丞相府的妾室。一条藤上结满瓜,银两顺着嫁妆和族田洗得干干净净。
“好家伙,联姻转移贪银。”她冷笑,把笔一扔。
萧景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他扫视满桌红圈,挑眉:“皇后这是在画阵法?”
沈悠悠把画满线的纸推过去:“丞相党的阵法。查账对不上,是因为银子没进腰包,全变成嫁妆送进各家了。查内宅,一查一个准。”
萧景拿起纸,目光落在密麻的朱线上。他没想到她避开繁杂账目,直接从人脉网破局。这法子刁钻,却直击要害。
“明日早朝,你教我怎么对质。”他拉过椅子坐下,摆出听讲的架势。
沈悠悠往椅背一靠:“明早我起不来,远程指导吧。”
萧景脸色一沉。
“真起不来!”她赶紧指指外头天色,“我若上朝,太后那帮人又要闹牝鸡司晨。我给您个对账话术,您照着念,保准他们露馅。”
她翻出一张纸,写写画画。萧景看着她行云流水列出的提问逻辑,眼神微变。这女人,偷懒时比谁都精明。
五更天,前朝大殿。
萧景端坐龙椅,把一沓账本摔下。殿内死寂,百官跪地。
“户部军饷,亏空三十万两。”萧景说,“谁能给朕个交代?”
户部尚书擦汗,磕头:“臣查过,是地方截留……”
“别扯地方。”萧景按沈悠悠给的纸条,冷声打断,“朕只问,太仓银库上月支出,为何与工部采买对不上?”
尚书一愣,这口径不对!以往皇帝会顺藤摸瓜查账,今日却直指关联部门。
萧景继续念纸条上的话:“太仓拨银十万,工部修堤用银三万,剩下七万,去了何处?”
工部侍郎出列,声音发抖:“臣……臣等用于采买木料……”
“木料价几何?”萧景步步紧逼,“按市价,七万两可买双倍木料。多余之银,可是随令嫒嫁妆,入了丞相府?”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丞相赵普脸色剧变,猛地抬头。
萧景甩出沈悠悠画的那张姻亲图:“朕查的不是账,是人情!侍郎之女嫁丞相之侄,嫁妆抬了三十六抬,里面装的是不是军饷?”
赵普扑通跪下:“陛下明鉴!此乃两姓之好,与国库无关!”
“无关?”萧景冷笑,抛出最后杀招,“来人,把工部采买簿与户部支出簿,逐笔对读!凡数目不合者,涉事官员当场摘帽!”
殿外禁军涌入。赵普党羽面如死灰,他们做假账天衣无缝,却没料到皇帝根本不查账,直接查人查亲。两本账一对,联姻转移贪银的路径彻底曝光。
半个时辰后,三名侍郎、两名郎中被摘去乌纱,赵普瘫软在地。前朝贪腐案,竟以后宫遥控的方式,一击即破。
消息传回坤宁宫,沈悠悠正啃着薯片。
萧景大步走进来,把朝堂战报拍在案上,眼中带笑:“皇后这招隔山打牛,用得妙。”
沈悠悠撇嘴:“能不加班就行。这背调模板我还能出书,叫《大宁反腐从查亲家开始》。”
萧景被她逗笑,随手翻开案上那沓厚厚的背调底稿。他漫不经心地翻着,目光忽然顿住。
最底下一页,纸张边缘微卷。上面画着错综复杂的红线,所有线最终汇聚向一个名字。
萧景脸上的笑意消失,手指死死按在那名字上。
沈悠悠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刚咽下的薯片卡在喉咙里。
那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丞相,她的亲生父亲——沈相。
那张姻亲图上,沈相的名字与赵普用一条粗红线紧紧相连。旁边还有一行沈悠悠困极时写的批注:联姻洗银,沈赵同谋。
窗外雷声闷响,炸开阴霾。
沈悠悠脑中空白。她只想糊弄交差,用模板把所有涉事官员查个底朝天,却忘了自己亲爹也在朝堂混。这背调一视同仁,连亲爹的底都给掀了。
萧景抬眼,目光如刀:“皇后,这沈相涉案,你可知情?”
沈悠悠张嘴,发不出声。知情?她连这具身体原主亲爹长啥样都记不清。不知情?那这铁证如山的批注又怎么解释?
她下意识攥紧小毯。完了,咸鱼翻车,这次翻进自己家鱼塘了。
萧景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他站起身,将那页纸抽出,折好收入袖中。
“这页,朕收了。”他说。
沈悠悠急了:“陛下,那是我画着玩的……”
“画着玩?”萧景逼近一步,“沈赵同谋,这四个字,也是画着玩?”
殿内空气凝固。沈悠悠看着他的袖口,那里装着她亲爹的催命符。若萧景借此清洗沈家,她这皇后也做到头了。太后残党还在冷宫外游荡,废后的诏书随时能盖印。
萧景转身,大步迈出门槛。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的背调,很准。”他留下一句,人已没入雨幕。
沈悠悠跌回懒人椅。系统面板在眼前闪烁,跳出红字警告:主线危机升级,沈家涉贪,宿主身份濒临崩塌。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案上散乱的背调表。满桌红圈,像一个个张开的血盆大口,正冲她笑。
她抓起茶杯猛灌一口,压下惊跳的心脏。亲爹贪墨,女儿查账,这戏比宫斗还刺激。萧景拿走那张纸,是信她,还是在试探?
门外,风卷着雨丝吹进殿内,打湿了桌角。沈悠悠伸手去收那些散落的底稿,指尖触到最底下压着的一张薄纸。
那是她最初列的背调名单,原本只是想随便查查交差。此刻,名单末尾那个被朱笔重重圈起的名字,刺痛了她的眼。
沈相。
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她困极时随手写的备忘,此刻却像催命符咒。
清单末尾赫然写着沈相——她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