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悠盯着眼前的红色虚影,系统界面闪烁着刺眼黄光。
【系统进入七天静默期,期间无法兑换任何物品。】
她倒吸一口冷气。没了系统外挂,这冷宫般的坤宁宫怎么熬?窗外阴云压顶,冷风顺着窗缝往里灌,墙皮剥落的阴影像张牙舞爪的鬼魅,时刻提醒她:太后虽死,废后余波未平,这后宫仍是吃人泥潭。
萧景站在窗边,目光如刀刮过她紧绷的脊背。
“不是沈家的女儿,”他重复一遍,语气玩味,“那你这凤凰纹,想怎么跟朕解释?”
沈悠悠头皮发麻。解释?她连北凉在哪都不知道!装死才是咸鱼保命法则。她顺势往榻上一瘫,眼睛半眯。
“陛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嘟囔,“臣妾困了。”
萧景大步走近,龙袍带起的风压得她睫毛乱颤。他俯身,阴影完全罩住她。
“装死?”他冷笑,“沈悠悠,朕看你精神好得很。”
她猛地往里滚,顺手抓起案上朱砂笔,在榻上飞快画了条粗线。
“这是红线!”她指着线大喊,“陛下,这是臣妾的安全区!越过此线,就是侵犯臣鱼领地!”
萧景愣住。他见过求宠的,见过求死的,没见过画地盘的。他抬脚,靴尖精准踩在线上。
“朕的天下,没有朕进不去的地方。”
沈悠悠咬牙,抓起旁边铜盆里的长柄水瓢,像握剑一样横在身前。
“陛下再逼,臣妾就……就……”她眼珠乱转,“就罢工!协理六宫的活儿全交回去!”
萧景目光落在她握瓢发白的手上,怒火莫名散了半分。他收回脚,退开两步。
“好,朕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何时。”他转身走向书案,“去,把今日未批的奏折搬过来。”
沈悠悠傻眼。这皇帝是不是有病?她画红线,他就在线外办公?
“陛下,这是寝宫。”她抗议。
“朕在哪,哪就是御书房。”萧景拉开椅子坐下,理了理袖口,“搬。”
沈悠悠不搬。她坐在榻上,用瓢指着门口。
“臣妾动不了,系统……臣妾腰疼。”
萧景抬眼,目光冷厉扫过。门外小太监常福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跪下。
“娘娘,奴才帮您搬。”常福颤声说。
一摞摞奏折很快堆在书案上。萧景提笔,看一眼榻上竖着瓢的沈悠悠,眉头微皱。
“研墨。”他命令。
沈悠悠不动。
“臣妾是皇后,不是宫女。”
萧景搁笔,刚要起身。沈悠悠立刻把瓢横在红线边缘,如临大敌。
“别过来!”她喊,“常福!研墨!”
常福连滚带爬进来,手忙脚乱倒墨汁。萧景盯着沈悠悠片刻,忽然开口。
“过来替朕分拣奏折。”他说,“按轻重缓急分类。”
沈悠悠眼珠一转。分类?这不就是HR的老本行吗?比宫斗安全多了。她放下瓢,慢吞吞挪到书案旁,却绝不越过红线。
“臣妾站这儿分。”她说,“陛下递给臣妾就行。”
萧景冷哼,抓起一本折子递出。沈悠悠缩着肩膀,两根手指捏住折子边缘,像捏毒虫一样飞快拽过来。两人指尖隔着半寸空气,她手背青筋微凸,硬是没碰到一丝衣角。
“急什么,朕又不吃人。”萧景说。
“男女授受不亲。”她头也不抬,把折子扔进左边“加急”堆。
萧景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分类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女人,对朝政局势的判断竟出奇精准。哪本是边关急报,哪本是京城鸡毛蒜皮,她一扫便知。
“下一本。”沈悠悠催促,手伸在半空。
萧景没递折子,反而靠向椅背,打量她。
“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做过社畜。”她脱口而出,见他眼神一冷,赶紧改口,“社……社中畜养鸡鸭,管过账。”
萧景嘴角微抽,继续递折子。
半个时辰后,沈悠悠分完最后一本。她甩甩酸痛的手腕,正要溜回榻上,萧景又开口了。
“念。”他指了指左边那堆加急折子,“朕闭目听。”
沈悠悠翻了个白眼。她拿起最上面一本,清清嗓子。
“兵部侍郎奏请增拨军饷……”
“念重点。”萧景闭着眼打断。
“他说没钱了,要三十万两。”沈悠悠提纲挈领,“下面那本,工部尚书说河道决堤,也要钱。再下面,礼部说秋祭要钱。总结:国库空虚,大家都在哭穷。”
萧景睁开眼,目光微亮。
“那依你之见,先拨谁?”
沈悠悠一愣。这题超纲了啊!她只是个分拣员,不是决策者!但萧景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身上,逼她表态。
“先给河道。”她说,“水患不治,流民造反,江山不稳。军饷可以拖,饭不能不吃。”
萧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拍案。
“好。”他起身,“传旨,拨银治河。”
沈悠悠松了口气,总算蒙对了。她趁机往榻边挪,想趁他高兴溜之大吉。
“回来。”萧景叫住她,“朕还没说完。”
她苦着脸停下。
“以后每日未时,你来御书房分拣奏折。”萧景定下规矩,“朕免你跪拜,站着分就行。”
免跪?沈悠悠眼睛亮了。这可是天大恩赐!不用下跪,不用贴身,还能摸清皇帝动向,简直是远程办公的完美开局!
“臣妾遵旨!”她答应得飞快。
萧景看着她瞬间灿烂的脸,心里冷笑。想躲?朕偏要把你拉进局里。
夜幕降临。坤宁宫内烛火摇曳,沈悠悠坐在榻上,盯着床尾那床蚕丝被发呆。萧景今晚要留宿。系统静默,她没安神香,没催眠药,只能靠物理防御。
她抓起蚕丝被,从脚底一路裹到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卷成个巨大的白色蚕蛹,只在鼻孔处留了条细缝呼吸。
门吱呀一声推开。萧景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常福替他更衣后退出,殿门合拢。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这坨奇怪的白色物体,眉梢轻挑。
“这是何意?”他问。
蚕蛹纹丝不动。
萧景伸手,想扯开被角。沈悠悠在被里死死攥住边缘,整个人绷成一根弦,像只护食的仓鼠。
“睡相不好。”闷闷的声音从被里传出,“怕误伤陛下。”
萧景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他没再扯,径直躺在外侧,拉过另一床锦被盖上。
“朕倒要看看,你能憋到几时。”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更漏声声。沈悠悠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出,身体僵硬。她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心跳如鼓。这皇帝,该不会真睡着了吧?
她悄悄把鼻孔处的缝隙扯大一点,吸进一口新鲜空气。太闷了,这蚕丝被虽然滑,但不透气。她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又赶紧停住,生怕惊动旁边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悠悠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宫斗警报,只有身旁那人沉稳的呼吸,竟莫名带着安定感。
她眼皮越来越沉。算了,他睡他的,我睡我的。咸鱼最大的本事,就是随时随地能睡着。
殿外风声呼啸,吹得窗棂哐哐作响。萧景忽然睁开眼,黑暗中目光清明毫无睡意。他侧过头,看向那团白色的蚕蛹。
被子里,传来轻微却清晰的鼾声。
沈悠悠真睡着了。
萧景愣住。他见过妃嫔装睡邀宠,见过宫人假寐偷懒,却从没见过谁能在帝王身侧,裹成个蚕蛹,睡得如此毫无防备。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被沿,想触碰那微弱的起伏,最终又收回。
这女人,到底在怕什么,又到底在图什么?
他收回手,闭上眼。那轻微的鼾声在寂静大殿里回荡,竟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萧景嘴角微扬,很快,呼吸也变得绵长。
黑暗中,蚕蛹里的小黄猫挂件幽幽亮起微弱绿光,随即彻底熄灭。系统静默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