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的老伙计叫贺年,当年他们一起当兵,一起复员,一起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年,两家门对门,孩子们一起长大,逢年过节从不缺席,就是那种比亲兄弟还亲的朋友。
贺年十年前走了,心脏,很突然,头天还喝了酒,第二天就没了。
方老送走了他,然后这十年,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空在那里,不是悲伤,悲伤早就过了,就是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没有别的东西能填进去。
林城带他进翠鸣渊的时候,方老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站在水边,看着那些光,说:我以前就觉得,人走了不是真的消失了,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林城说:在这里。
方老说:嗯,在这里。
那道光出来了,是暖黄色的,比较大,比贺年安静的样子更热闹一点,绕着方老转了好几圈,方老笑起来,说:就你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能闹腾。
那道光亮了一下,像是在应答。
方老蹲下来,把手放进水里,那道光在他手里停住,他低头看着,说:好,看见了,你好,我也好,两家孩子也都好,你放心。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和那道光说话,林城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后来方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说:老了,蹲不住了。
林城没有说什么,就陪着他往回走。
走到门口,方老停下来,说:我明白了,他在这里,这里守着他,这很好。
林城说:嗯,这里一直守着。
方老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他在鸣翠公寓又住了一个月,每隔几天去翠鸣渊一次,每次都和那道光说说话,说今天的天气,说孩子们的事,说他最近吃了什么,说他梦到了什么。
那道光每次都在,每次都亮。
一个月后,方老的儿子来接他,他收拾好行李,临走前去翠鸣渊道了别,然后出来,把钥匙还给管理员,在那张陈默的画前停了一会儿,说:这画画得好。
管理员说:很多人这么说。
方老笑了笑,走出了大门。
走出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楼,在心里说:贺年,我会常来的。
然后他坐上儿子的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