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鸣翠公寓住了三个月,画了四十多张画。
他画走廊,画那些门,画窗外的天,画阳光落在地板上的形状,画那道他感觉到的多出来的一层,画翠鸣渊里的那些光——他描述的那条河,他画出来的样子,和真实的很像,但又多了一种只有画才能表达的东西,一种温度,一种流动感,一种说不清是现实还是感受的东西。
他要离开的那天,把那张最大的、画着翠鸣渊的画挂在了走廊里。
他自己动手打了一颗钉子,把画挂上去,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满意了,才收手。
林城来送他,站在那张画前,看了很久,说:画得很好。
陈默说:这里有很多好画的东西。
林城说:以后有机会,把这些画办个展,让更多人看见。
陈默说:有这个想法,还没想好怎么做。
林城说:不急,慢慢来。
陈默最后在公寓里走了一圈,从一楼到七楼,每个楼层都走了走,停了停,感受了一下那种重量。
到七楼的时候,他在那面墙前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说:谢谢你让我进去过。
那面墙凉凉的,没有其他反应,但他感觉到了,那里面有什么在听。
他下来,拿起行李,走出了大门。
他走出去之后,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挂在走廊里的画,从外面隐约能透过玻璃看见那种光的颜色,蓝和橙,流在画里,流在那栋旧楼里。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张画就挂在那里,一直挂在那里,后来鸣翠公寓进行了翻新,那张画被取下来,又被新的管理员挂回去。
就在那条走廊里,就在那里,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流动的光,流动的名字,流动的记忆,一直在那条走廊里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