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麦还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小陈,在家不?”
是周小兰母亲的声音。陈小麦赶紧放下手里的扫帚,打开院门,只见周小兰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姨,您咋来了?”陈小麦有点意外。
“给你送点豆浆,”周小兰母亲笑着把碗递过来,“昨儿个回去,小兰说你喜欢吃俺家做的豆腐,这不,一大早就泡上了。”
陈小麦接过碗,心里暖了一下。“谢谢姨,快进屋坐坐。”
“不了,”周小兰母亲摆摆手,“小兰她爸让我来问问你,中秋节那天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顿饭。”
中秋节。
陈小麦愣了一下算日子,确实快了,还有七八天。他点点头,“有空,有空。”
“那好那好,”周小兰母亲笑着说,“让你叔也见见你。他平时嘴上不说,心里可好奇着呢。”
说完,她转身走了。陈小麦端着豆浆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这算啥?见家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热气腾腾的,带着豆子的香味。周小兰母亲对他越好,他越觉得不真实。
到了中秋节那天,陈小麦特意换了一件干净衣服。这是他回村以来最正式的一次出门。早上起来还洗了头,用梳子好好梳了梳。
“紧张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就是吃顿饭。”
话虽这么说,心跳还是快了不少。
周小兰家离他家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院门大开着,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周小兰母亲听见脚步声,从厨房探出头来。
“来了来了,小陈快进屋坐,菜马上就好。”
“姨,需要俺帮忙不?”陈小麦走进院子,四处张望了一下。
“不用不用,你快进屋陪叔说说话,”周小兰母亲推了他一把,“他去屋里等着你了。”
陈小麦走进堂屋,周小兰的父亲正坐在八仙桌旁抽旱烟。看见陈小麦进来,老爷子抬起头,点了点头。
“来了,坐。”
“叔,”陈小麦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小兰的父亲今年五十五岁,个子不高,但身体硬朗。平时话不多,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人缘不错。此刻他看着陈小麦,眼神里带着审视。
“俺听小兰说,你在村里搞了个合作社?”老爷子开口了。
“是,”陈小麦点点头,“刚开始弄,主要是种药材。现在有十几户加入了。”
“能挣着钱不?”
“还行,第一年刚刚保本,”陈小麦老实回答,“明年应该能好点。”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小兰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走进来。
“爸,您俩说啥呢?”
“没啥,”老爷子看了女儿一眼,“就是问问合作社的事。”
周小兰把菜放在桌上,又看了陈小麦一眼,眼神里带着笑。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格外精神。
“愣着干啥,吃菜啊。”她给陈小麦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饭桌上,周小兰的父亲喝了几杯酒,话匣子慢慢打开了。他问了陈小麦很多村里的事,合作社咋搞的,以后有啥打算。陈小麦一五一十地说了,从一开始种药材赔钱,到后来成立合作社,再到现在想建加工厂。
“有志气,”老爷子听完后点点头,“俺年轻的时候也想搞副业,就是没赶上好时候。现在国家政策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有奔头。”
“叔,您过奖了,”陈小麦谦虚地说,“俺就是想着,能让村里人多挣点就行。”
周小兰的母亲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聊天,眼里满是笑意。她给陈小麦盛了一碗汤,说:“小陈,多吃点,别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尽管说。”
一家人了。
这个词让陈小麦心里动了一下。他偷偷看了周小兰一眼,只见她低着头吃饭,耳朵根有点红。
吃完饭,陈小麦帮周小兰的父亲收拾碗筷。老爷子摆摆手说不用,但陈小麦还是坚持帮忙。两个人一起往厨房端碗,老爷子突然开口了。
“小陈,你跟俺说实话,以后有啥打算?”
“叔,俺想好了,”陈小麦说,“就在村里待着,哪儿也不去了。”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好。小兰这妮子脾气急,你多担待着点。”
“叔,您放心,俺会对她好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老爷子拍了拍陈小麦的肩膀,没再说话。
从周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陈小麦顺着村路往回走,路过老槐树的时候,看到树下坐着一个人影。是郑德厚,手里拿着旱烟袋,一明一灭的。
“郑叔,”陈小麦走过去,叫了一声。
郑德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子,行啊,把老周家的闺女拐到手了。”
陈小麦不好意思地笑了。“叔,您说啥呢。”
郑德厚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他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是农历十四,月亮已经很圆了,照得村里一片白。
“小陈,你在村里也待了不少日子了,有啥感想?”郑德厚问。
陈小麦想了想,说:“俺以前觉得,被城市淘汰是一件很丢人的事。现在想想,也许是一件好事。要不是这样,俺也遇不到这些人,过不上这样的日子。”
郑德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抽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孩子的笑声。有人在院子里喊“吃饭了”,声音拖得很长。村里的夜晚总是这样,热闹又安静。
“叔,俺先回去了。”陈小麦站起身。
“去吧,”郑德厚说,“明天来俺家,俺教你做木工。”
哎。陈小麦应了一声,慢慢往家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特别踏实。
这就是他的根。不在城市,不在高楼大厦,而在这片土地,在这群人中间。
中秋节那天,全村人聚在老槐树下赏月。周小兰偎在陈小麦身边,两个人看着天上的圆月,心里都很踏实。陈、小麦想起自己刚回村时的迷茫,觉得像是在做梦。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周小兰,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心里突然明白了——这就是他的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小兰的手。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远处,郑德厚抽着旱烟,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