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陈小麦就起来了。
他昨晚上想了一夜药材的事,天快亮才睡着。这会儿虽然困,但怎么也躺不住了。合作社的药材再过几天就能收,但经历了那场大旱,活下来的这些能不能卖个好价钱,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小陈,吃了饭再去吧。”母亲在厨房里喊。
“不吃了,俺早点去早点回。”陈小麦抓起桌上的篮子,大步走出院子。
骑上三轮车,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路边的野草上挂着露水珠,阳光照过来,一闪一闪的。远处的山坡上,还能看见上次抗旱时挖的水渠痕迹。
想起那场旱灾,陈小麦心里还是后怕。当时苗死了一半,村民们私底下没少议论。有人说他“大学生也不行”,有人后悔跟着他干合作社。要不是刘瘸子指的那条路引来了水,今年可能就全完了。
镇上的药厂在县城边上,陈小麦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厂区很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采购经理是位戴眼镜的中年人姓张,上次来村里考察过,对合作社的药材印象不错。
“陈社长来了?”张经理笑着招呼他,“正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陈小麦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要出什么问题。他把篮子放在桌上,打开来让张经理看样品。
张经理拿起一根药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不错,”他点点头,“你们这次的货质量很好啊。”
陈小麦愣了一下:“张经理,您说的是真的?”
“我还能骗你?”张经理笑了笑,“你自己看,这药材的水分含量比往年低,有效成分反而更高了。这是因为干旱天气让药材生长周期延长了,药性积累得更充分。”
陈小麦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听懂了——这次的药材质量比往年好。
“这样吧,”张经理放下药材,看着陈小麦说,“陈社长,你们这次的货质量不错,我们愿意加价收购。”
“加多少?”陈小麦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抖。
“加两成。”
陈小麦差点跳起来。他算了算,虽然产量少了近一半,但价格高了兩成,算下来收入反而增加了!这真是因祸得福,老天爷没收走的,都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了。
从药厂出来,陈小麦骑着三轮车往村里走,一路上嘴角就没合上过。路过镇上的集市,他买了些肉和酒,还特意挑了几个苹果,准备带回去给母亲尝尝。
回到村里,还没进村口,就有人看见他了。
“小陈回来了?咋样,卖得好不?”
“好!特别好!”陈小麦大声说,“药厂加了兩成收购价!”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一会儿全村都知道了。众人围到村委会门口,吵吵着要陈小麦请客。
“请!必须请!”陈小麦笑着说,“今晚都上小兰那儿吃饭,我请客!”
周小兰在一旁白了他一眼:“又吃我的?你这社长咋当的?”
“下次我请,下次的。”陈小麦笑着说。
晚上,周小兰的厨房里灯火通明,她炒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杀了一只鸡,炖了鸡汤,摆了满满一桌子。合作社的人来了七八个,刘瘸子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饭桌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离不开今年的收成和来年的计划。
“小陈如今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赵守田端起酒杯,“咱们是不是该给他介绍个对象?”
“就是,都三十了,该成家了。”吴桂芳跟着起哄,“俺表姐家有个闺女,长得可俊了,要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陈小麦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偷偷看了周小兰一眼,只见她低着头扒饭,耳朵根都红了,手指头无意识地拨弄着筷子。
郑德厚咳嗽了一声,说:“吃饭吧,别瞎操心了。”
众人笑了笑,不再提这个话题,继续吃菜喝酒。刘瘸子端起酒杯敬了陈小麦一杯,说:“小陈,之前是俺不对,不该那么说你。这一杯俺敬你,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叔,您别这么说,”陈小麦赶紧站起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一起把合作社办好。”
吃完饭,人群渐渐散去。陈小麦走出周小兰家,准备回自己那边。月色正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陈,”周小兰从后面追上来,“俺送你一段。”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路边的野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送来阵阵幽香。
“小陈,”周小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俺想问你个事。”
“啥事?”陈小麦停下脚步,看着她。
周小兰抬起头,月光下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后有啥打算?还回城里吗?”
陈小麦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说:“俺不走了,这儿就是俺的家。”
周小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明天早点来俺家,俺给你留了早饭。”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陈小麦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的笑容。远处村庄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天上的星星还在眨着眼睛,像是在见证什么美好的事情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