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动车子,开走了。他不知道,她站在那里,想的是他。她哭,是因为想他。她不敢让陆司珩碰她,是因为不是他。她站在那里,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她以为他不要她了。她没有看见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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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琛喝了酒。不是一杯,是很多杯。他一个人坐在公寓的客厅里,灯没开,窗帘拉着。茶几上放着三个空酒瓶,手里拿着第四个。他很少喝酒,今晚想醉。醉了好,醉了不想她,不想她为什么躲他,不想她为什么跟别人在一起,不想她为什么不要他。他醉不了。越喝越清醒。她的脸越来越清晰——笑着的,食堂窗口后面,端着一碗粥,说“粥钱从债里扣”。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说“睡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打了几个字——
“时宜,你到底怎么了?”
删掉。
“时宜,我想你。”
删掉。
“时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删掉。他什么都没有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起头,闭上眼。
他想起林浅。想起她说“宝宝像你”,想起她躺在手术台上,脸是白的。他想起沈怀瑾,想起他说
“你还年轻,有些事,现在觉得很重要,以后回头看,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想起时宜。想起她说
“顾琛,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想起他说“我会娶你”。他说了。他以为他能做到。他做不到。她不要他了。
他睁开眼,拿起酒瓶,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烈,烧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没有哭。他不哭的。从十三岁那年起,就没哭过。但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差一点就哭了。不是哭林浅,是哭自己。哭自己无能,哭自己留不住她,哭自己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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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找她了。
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直接去了她宿舍楼下。他等了很久,她没有下来。他上去,敲门。林暖暖开的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顾……顾总?”
“时宜在吗?”
“她……出去了。”
“去哪了?”
“没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不知道,她就在里面。她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林暖暖关上门,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
“他走了。”
她没有动。林暖暖在床边坐下。
“时宜,你到底怎么了?你跟顾总吵架了?”
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见他?”
“没有为什么。”
林暖暖没有再问。她不知道,被子下面,她的脸上全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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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琛决定不再找她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躲他,他追,追上了说什么?问她为什么躲?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了?然后呢?跟她在一起吗?你能给她什么?
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他不用再纠结了——不用纠结怎么面对她,不用纠结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不用纠结她知道真相以后会不会恨他。她先走了。她先不要他了。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不够好。他配不上她。他早就知道。只是她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所以她走了。
他应该祝福她。他没有祝福她。他只是不再给她发消息了。
第一天,他看了手机四十七次。每一次,都没有她的消息。第二天,他看了二十三次。第三天,十二次。第四天,五次。第五天,他把她的对话框删了。不是不想她,是不想每次打开微信,都看见她的名字,看见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说“睡了”。他删了。但她的头像还在他脑子里。他闭上眼,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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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正常工作。上班,开会,签文件,见客户。同事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同。他还是那个顾琛——冷静,克制,不动声色。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不开灯,不吃饭,不喝酒。只是坐着。坐到困了,去睡。睡不着,再坐起来。
他瘦了。没有人说,但镜子知道。领带系上去比以前松了一格,衬衫领口多了一指的空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
“顾琛,你活该。”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他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计划不再去学校了。以前每天去,接她下班,送她回宿舍。现在不去了。他告诉自己,不去也好,不用绕半个城,不用在楼下等,不用看着她的窗户亮了又灭。省油。他笑了——自己对自己说的笑话,不好笑。
但他管不住自己。不去找她,但他会开车去学校。远远地,停在西门外面那条路上。以前开黑色轿车,换了。换了一辆白色的,不起眼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车——怕被她认出来?她不会认出他。她不会看他。她已经不在意他了。他换车,是骗自己。骗自己说——我不是来看她的,我只是路过。
他坐在车里,看着校门口。学生们进进出出,有说有笑。他看见她的室友林暖暖,挽着另一个女生的胳膊,从校门口出来,往左拐了。他看见她的同学周嘉宁,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口进去,按着铃,叮铃叮铃。他没有看见她。
他等了很久。从天亮等到天黑,从人多等到人少。他没有看见她。他不知道,她从另一个门走了。她不知道他来了。她以为他放弃了。他没有放弃。他只是不敢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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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珩开始频繁晒照片,食堂里,他们坐在一起。图书馆里,他们坐在一起。操场上,他们并排走着。食堂里,她坐在陆司珩对面,低着头吃饭,陆司珩在看她。不是看朋友的那种看,是看喜欢的人的那种看。
顾琛看着照片,他认识那种眼神。他自己也有过。不,他还有。他告诉自己,这跟他没关系。她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他管不着。他没有资格管。
但他还是去了学校。
那天下雨了。他开着那辆白色的车,停在西门外面。雨刷摆着,一下一下,像心跳。他看见她从校门口走出来,没有打伞,手里拿着一本书,挡在头顶。陆司珩从后面跑上来,撑着伞,遮住她。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她笑了。
顾琛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笑。她很久没有对他笑了。她对他笑的时候,是以前的事了。以前她会在食堂窗口后面,端着一碗粥,对他笑。以前她会在车里,侧头看着他,对他笑。以前她会在他怀里,抬起头,对他笑。现在她对他不笑了。她对别人笑了。那个人,不是他。
他想把车开走。手在方向盘上,发动了车子,但没有开。他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进校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雨刷还在摆,一下一下,像倒计时。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他把车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时宜。”
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雨声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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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去学校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见她,怕看见她跟别人在一起,怕看见她笑,怕看见她笑不是因为自己。他以为不去看了,就不想了。他错了。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她的脸。笑着的,食堂窗口后面,端着一碗粥。哭着的,在他怀里,说
“顾琛,你不要推开我”
。生气的,在车上,说“你到底想怎样”。每一张都记得,每一张都让他疼。
他睡不着。吃了药也睡不着。医生说“你压力太大了”,给他开了安眠药。他吃了,能睡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醒了,再也睡不着。他坐在黑暗里,等着天亮。天亮了,去上班。下班了,回家。回家了,坐着。坐着,等天黑。天黑了,吃药。药效四个小时。醒了,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