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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她躲着他。
他发消息,她隔很久才回,回一个字,或两个字。他说“我来接你”,她说“不用”。他说“你在哪”,她说“宿舍”。他说“我到了”,她说
“我不舒服,不想下去”
。他等在楼下,她站在窗前,隔着窗帘的缝隙看着他。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灯下,车灯亮着。他在里面,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等她。
她没有下去。她不敢。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看着它等了很久,看着它开走。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不是小声哭,是放声哭。哭得像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在哭自己,也许是在哭他,也许是在哭他们。她不知道。
林暖暖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地上,吓了一跳。
“时宜!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睛肿了,鼻子红了。
“没事。”
“你哭了。”
“没有。”
“你脸上全是泪。”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笑了,笑得很丑。
“哦。可能是汗。”
林暖暖看着她,没有追问。她蹲下来,抱住她。
“时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靠在林暖暖肩膀上,闭着眼。她想说“谢谢你”,说不出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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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珩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她不对劲。她不笑了,不说话了,不跟他斗嘴了。他问她“你怎么了”,她说“没事”。他问她“是不是顾琛欺负你了”,她说“没有”。他问她“那是什么”,她没有回答。他不再问了。他只是陪着她。给她带饭,放在她桌上,不说“这是我给你带的”,说
“食堂多打的,吃不完”
。她看着那盒饭,知道是他专门买的。她没有拆穿,说了声“谢谢”。
她开始跟他一起吃饭。不是刻意的,是他来找她,她不想一个人。一个人待着就会想事情,想了事情就会哭,哭了就会被问“你怎么了”。她不想被问。
他们坐在食堂角落,面对面。他吃他的,她吃她的。他不问她“你怎么了”,不问她“你为什么不开心”,不问她“你跟顾琛怎么了”。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她感激他。但她知道,她不应该这样。她不应该跟他走得太近,不应该让他以为有机会,不应该利用他的好来填补自己的空洞。她控制不住。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她身边、却不让她想起沈怀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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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琛看见了。
食堂里,他坐在角落,她坐在陆司珩对面。她低着头吃饭,陆司珩在说什么,她偶尔点一下头。没有笑,没有看他,只是点一下头。但顾琛的眼睛红了。他想起她以前坐在他对面的样子——她会看他,会对他笑,会说
“顾琛,你吃这个,好吃”
。现在她坐在别人对面,不看他,不笑,不说话。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质问她。他怕问了,她会说“我们分手吧”。他怕她说了,他就没有她了。他已经没有她了,他知道。从她开始躲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
他走出食堂,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手在抖,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顾总。”
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陆司珩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手机。
“时宜最近状态不太好。你多关心关心她。”
顾琛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之间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她是女孩子,你让着她点。”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陆司珩愣了一下。
“朋友。”
“她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顾总,你吃醋了?”
顾琛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管好你自己。”
他走了。陆司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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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琛在时宜宿舍楼下等她。她没有下来。他发了消息:
“我在楼下。”
她回了:
“我睡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他很少抽烟,今晚抽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她下来?等她回心转意?等她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不要他了。
他想起她说
“顾琛,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想起她说
“顾琛,我爱你”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她说
“你以后还躲我吗?”
,他回答“不躲了”。他想起他说“我会娶你”,她哭着笑了。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是已经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许他什么都没做错,也许他只是不够好,也许她遇到了更好的人。陆司珩。年轻,干净,没有仇恨,没有过去。不像他。他满身伤痕,满手血腥,满心算计。
他掐灭烟,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开走了。他没有看见,四楼的窗户后面,她站在窗帘的缝隙里,看着他离开。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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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频繁地跟陆司珩在一起。不是喜欢他,是害怕一个人。一个人待着,她就会想起顾琛。想起他的眼睛,他的手,他的吻,他的心跳。想起他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不能想。想了就疼。疼了就想找他。找了就会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你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是我父亲。他会恨她。她不怕他恨她。她怕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恨,只有失望。失望她骗了他,失望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失望他爱错了人。
她宁愿他恨她。恨可以消解,失望不会。失望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时间久了,长进肉里,不疼了,但它一直在。她不想让他心里有刺。她心里的刺已经够多了。
陆司珩带她去江边。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他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江面上的灯,想起顾琛——他也带她来过这里。他站在她左边,她在右边。他会把大衣脱了披在她身上,说“冷吗”。她说不冷,他会握住她的手,说“手这么凉还说不冷”。她笑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还是昨天?她分不清了。
“时宜。”
“嗯。”
“你还好吗?”
“还好。”
“你哪里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她。不是顾琛的那种深,是另一种——干净的,坦荡的,不带秘密的。她忽然很羡慕他。他不用背着仇恨活着,不用在爱与恨之间挣扎,不用每天看着爱人、想着仇人。他不知道什么是沈怀瑾,不知道什么是林浅,不知道什么是三千七百万。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干净的、喜欢她的人。她配不上他的干净。
“陆司珩。”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
“因为你好。”
“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
她的眼泪下来了。不是感动,是愧疚。她不好。她是一个骗子,一个杀人犯的女儿,一个利用他的好来逃避自己的人。她不好。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风吹干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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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琛看见了。江边,路灯下,她站在陆司珩旁边。风吹着她的头发,他的大衣披在她肩上。顾琛的车停在远处,他坐在车里,看着他们。他没有下车,没有走过去,没有打电话。他只是看着。
他看见陆司珩转过头,看着她。他看见她的脸——她在哭。他看见陆司珩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她没有躲。他看见陆司珩的手停在她脸边,没有碰到。她说了什么,陆司珩把手缩回去了。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顾琛的手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他想下车,想走过去,想把她拉回来,想问她——
“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你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哭?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没有动。他怕走过去,看见她眼睛里的答案。那个答案,他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