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鲁西南一个偏远的乡村小镇。
一切都睡了。
月亮在云层里穿行,透过浓密的树叶,洒下的是它斑驳的影子。夜风吹起来,树枝儿摇摆,沙沙沙,哗哗哗。斑驳的影子动起来,像黑暗里有一个人在那里移动。几排平房在疏朗的月光下静默着。女教师们自己种的菜地里,不知道是什么虫儿,在吟唱。还有大街上,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声,让寂静的夜,更增添了一种神秘和恐惧气氛。
紫桐睡着了,旁边躺着的是她正上着幼儿园的女儿宁静。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来,轻纱一般,屋里有些微的光亮。可以听得见,紫桐轻轻的细微的鼾声。一阵微风袭来,吹得窗户上的塑料纸哗啦啦响。可是紫桐睡得很香,她并没有听见。许是一个姿势睡累了,她翻了个身。又或许是她正在做着一个关于爱情的美梦,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了微笑。
俗话说的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该是想他了吧。
是的,结婚五年了,女儿也已经四岁了。可是她和老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年。
她和老公认识,是在回家的列车上。那一年,她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学校。有一次,放寒假回家,她跟一个当兵的坐在了一起。紫桐自小就喜欢那一身绿色的军装,小时候就幻想长大了去当个女兵,可是,这个梦想太难实现了。考上了大学,她看军旅片,那一身绿军装,又勾起了她儿时的回忆和她对军旅生活的美好向往。她就想,有朝一日,嫁个兵哥哥,也不枉自己美梦一场。
如今,自己面前就坐着一个兵哥哥。紫桐想跟他说话,可是当她看他正襟危坐,一副严肃的样子,女孩子的矜持,又让她把想说的话咽进了肚里。她偷偷地瞧了瞧他,大盖帽下是一个英俊有棱角的面孔,与她见过的那些在学校里一副书卷气的男生们,有着根本的不同。
一路上,他们彼此没怎么说话,火车飞速,夜幕悄悄降临,她也感到很累,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从朦胧中醒来,天哪,原来自己竟然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自然,那个人就是那位兵哥哥。她很不好意思,忙惊慌地问,我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兵哥哥终于露出了少有的笑容,是啊,你太累了吧!我觉得你这样睡觉比较舒服些,所以就没有喊醒你。兵哥哥的回答很朴实,很憨厚,令人感动。紫桐突然间对他心生敬意。
紫桐饿了,想起吃些东西,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了面包和香肠。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兵哥哥饿了没有?那位兵哥哥摆摆手,说,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紫桐自小喜欢文学艺术,能歌善舞,所以高考填报志愿时,她就报了艺术班,一是自己喜欢;另外艺术类高考录取分数线相对来说比较低些。
紫桐如愿以偿,考上了艺术学校。可是在中原地区长大的她,受不了北方的寒冷,她的手冻裂了,最后,成了冻疮。
紫桐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吃东西时就这样在兵哥哥面前闪了一下,就一览无余在兵哥哥的视线里。
你的手冻了?他终于主动的对她说了第一句话。嗯,紫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兵哥哥取下旅行包,很快的找出了一盒冻疮膏,说,这是他们部队的军医研制的,效果很好。邻居家的孩子年年冻脸,所以就打算给她捎一些。
那,你给了我,怎么再给他们?紫桐推让。我还有呢?放心吧。兵哥哥扬起手里的另一盒冻疮膏,让紫桐看。
紫桐接受了。
车到站,兵哥哥要下车,当他走到车门口,紫桐忘了什么一样大喊:“喂!”
兵哥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电话?
哦,是这个呀!他掏出笔,快速的写下两个字:宁皓。后面是他的电话号码。
宁皓,真好听的名字。
窗外的月光投射进来,屋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安详与寂静。
紫桐依然在熟睡。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他了。情人节就要到了,她梦见她送给她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她真的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