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会告诉她。因为他不配。因为他要保护她。从他身边离开,就是最好的保护。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沙发,坐下。茶几上,林浅的照片还放在那里。她还在笑。他拿起照片,看着她的脸。
“林浅,我该怎么办?”
她不会回答。她永远不会回答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是时宜的脸。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安静的。每一张他都记得。每一张都让他心疼。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沈怀瑾的资料。屏幕上,那个人的名字还在。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沈怀瑾。”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念一个诅咒。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时宜。”
他低声说。
“我喜欢你。但我不能要你。”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天快亮了。他坐了一整夜。
•
这天,沈时宜去深蓝上班。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公司,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顾总的前小姨子要来公司。”
“前小姨子?谁啊?”
“林浅的妹妹,叫林念,是个心理医生。”
“来我们公司干嘛?”
“说是做员工心理健康辅导,谁知道呢。”
沈时宜站在茶水间门口,心跳很快。
林浅的妹妹。
林念。
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下午两点,前台通知所有人到大会议室集合。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林念林医生,从今天开始,为公司提供员工心理健康咨询服务。大家有需要可以预约她的时间。”
掌声中,一个女人走进会议室。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清冷。
沈时宜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林浅长得很像。
不对,应该说,她和那张照片上的林浅,有七分相似。
林念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沈时宜身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沈时宜感觉到了。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敌意。
沈时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女人,不喜欢她。
•
会议结束后,沈时宜回到工位。
没多久,林念走过来。
“沈时宜?”
沈时宜抬起头。
“我是。”
她站起来,
“林医生好。”
“不用这么客气。”
林念笑了笑,
“叫我林念就好。”
她的笑容很职业,像量产的塑料花,好看但没有温度。
“有事吗?”
沈时宜问。
“没什么大事。”
林念在她对面坐下,
“就是想认识一下你。”
“认识我?”
“嗯。”
林念看着她,
“顾琛跟我提过你。”
沈时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说?”
“他说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沈时宜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医生——”
“叫我林念。”
“林念,”
沈时宜深吸一口气,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认识我吧?”
林念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很聪明。”
她说,
“那我就直说了。”
林念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友善的笑,是刀出鞘前的那种笑。沈时宜看不懂。
“沈时宜,你知道林浅是怎么死的吗?”
“车祸。”
“对。车祸。”
林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但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撞的。”
沈时宜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人,叫沈怀瑾。”
沈时宜疑惑。
“你认识沈怀瑾吗?”
沈时宜摇头。
“他是瑾瑜集团的董事长。地产大亨。福布斯榜上有名。慈善家。”
林念把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也是你的父亲。”
沈时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你是沈怀瑾的女儿。你妈没有告诉过你吗?”
“不可能——”
“你的亲生父亲,沈怀瑾,是害死我姐姐的真凶。”
“不可能,你胡说!”
“我干嘛要胡说,我有必要吗?”
“沈怀瑾,是我父亲?”
“看来你真不知道,那我不妨做个善人,告诉你,你是他亲生女儿,这个不难证明”
沈时宜瞬间耳鸣,她能看见林念的嘴一张一合,但是完全听不见她说什么。
沈时宜的眼泪下来了。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林念看着她,看着她哭。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够了,别说了。另一个声音更大——说下去,让她疼。
“因为你不配。你不配跟他在一起。”
“谁?”
“顾琛。”
沈时宜愣住了。
“你以为他为什么接近你?你父亲杀死我姐姐也就是他的妻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不止,你父亲纵火烧死了他父亲,害他母亲残疾”
林念的声音像一把刀,
“他接近你,是因为你是沈怀瑾的女儿。他要报仇。他要让你爱上他,然后告诉你——你父亲杀了至亲。”
沈时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不是他爱的人。你只是他的棋子。”
“不要说了”沈时宜双手抱住脑袋,声嘶力竭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
林念站起来。
“沈时宜,你知道真相了。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她转身走了。
沈时宜坐在工位上,浑身发抖。
她拿起手机,想给顾琛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
# 深海·深渊
##
从咖啡馆回来那天,沈时宜在宿舍的浴室里吐了。不是吃坏了东西,是林念说的那些话,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她的喉咙,掐住了她的胃。她蹲在马桶前,吐得浑身发抖,吐到只剩下酸水,吐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暖暖在外面敲门:
“时宜?你没事吧?”
她想说“没事”,张不开嘴。她按了冲水键,哗啦一声,把所有证据冲走了。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人——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她看起来像一个死人。
她想起林念说的第一句话——
“林浅不是意外死的。是沈怀瑾找人撞的。”
她想起顾琛,想起他说“我妻子死了”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财务报表。她以为那是坚强,她心疼他。她不知道他在忍。她不知道他忍的那个人,是她父亲。她想起林念说的第二句话——
“沈怀瑾,是你的父亲。”
她的胃又开始翻涌。她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已经吐空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起小时候问母亲:
“妈,我爸爸呢?”
母亲沉默了很久,说
“他没有长什么样。他不要我们了。”
她以为母亲是不想提,以为父亲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不知道他是一个杀人犯。她不知道他杀了顾琛的妻子和孩子。她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不是哭,是喘不上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空气进不去,出不来。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上班。食堂的工,她请了假。她没有告诉顾琛。
他发消息来:
“今天怎么没来?”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打了几个字——“我不舒服”,又删掉。打了“我有点事”,又删掉。打了
“顾琛,我有话跟你说”
,又删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知道了”?说“我知道你是谁了”?说“我知道我父亲是谁了”?说“我知道你妻子是谁杀的了”?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了”?她说不出口。说了,就碎了。她不想碎。
她回了三个字:
“休息了。”
对面很快回了:
“不舒服?”
“嗯。”
“我去看你。”
“不用。”
“时宜——”
“真的不用。我睡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她不想这样。她想见他,想听他说话,想靠在他肩膀上,想让他抱着她,想跟他说
“顾琛,我好怕”
。但她不能。因为每次看见他的脸,她就会想起林念说的那些话——
“你父亲杀了他妻子。你父亲杀了他孩子。”
她没脸见他。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她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