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关着，红灯亮着。他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护士进进出出，没有人跟他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人。他想起林浅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要来接我。”他没有去。他在公司加班，在忙那些他以为很重要的事。他以为他有时间，以为她只是回老家住几天，以为他很快就会去接她。他再也没有机会了。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家属？”“我是。”“我们尽力了。”顾琛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小时。他只知道，最后是护士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的。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林浅的手。她走了，他连最后一程都没有送到。##林浅的葬礼，在一个晴天。来的人不多。她父母从老家赶来，哭得站不稳。顾琛站在一旁，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很平静。他没有哭，从始至终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的人。葬礼结束后，他回到家。家里很安静，她的东西还在——梳子上的头发，睡衣上的味道，冰箱里她买的酸奶。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一直坐到天亮。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她。他不知道。第二天，他去了公司。同事看见他，都很意外。
“顾总，你还好吗？”“还好。”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查。查沈怀瑾，查车祸，查那个司机。司机已经被抓了，酒驾，判了三年。没有说是谁指使的，因为没有人指使他。沈怀瑾找的人，不会是一个酒鬼。顾琛查了一个月，没有找到证据。但他知道，他知道是沈怀瑾。前几次是吓唬，这一次是真的。因为他拒绝了太多次，因为他让沈怀瑾等了太久，因为沈怀瑾想让知道他——得罪我，这就是下场。顾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星河。他想起林浅，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宝宝像你”。他想起他们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他想哭，但他哭不出来。眼泪已经干了，被仇恨烧干了。“沈怀瑾。”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不管多久，不管多难。”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但他知道，他会做到。他必须做到。这是他对林浅的承诺。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林浅走了四十七天。顾琛数着，不是刻意数的，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走了。然后他就会算，第几天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算，也许是想知道，要过多少天才能不痛。也许永远都不会。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家。窗帘拉着，灯没开，只有冰箱的嗡嗡声。他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她的照片——不是婚纱照，是随手拍的。她在厨房里，穿着围裙，回过头来笑，手里拿着锅铲。他拍的，那天她做了红烧排骨，说“你尝尝”，他说“好吃”，她说“骗人”。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拿起照片，手指摸着她的脸。“林浅。”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没有人回答。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想起第一次见她，朋友的聚会上，她坐在窗边，侧脸对着他。他心跳漏了一拍——因为她像一个人，像老师桌上那张照片里的女孩。他以为那是心动，后来才知道，那是命运的陷阱。他陷进去了，她也陷进去了，他们都陷进去了。如果他那天没有去聚会，如果他没有走过去，如果他没有说“你好”——她会不会还活着？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因为他知道答案——会。她不认识他，就不会被沈怀瑾盯上，不会出车祸，不会死。孩子也不会死。“是我害了你。”他对着照片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照片里的她还在笑，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死。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是顾琛，恨自己为什么得罪了沈怀瑾，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他把照片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笑、在闹、在生活。他的灯还亮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说：“顾琛，你早点回来。”他说“好”，他没有回去。他在公司加班，在忙那些他以为很重要的事。他以为他有时间。他以为她只是回老家住几天。他以为他很快就会去接她。他没有去。她再也没有回来。他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冷。他想起她最后的样子，不是躺在手术台上，是那天早上。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走了。”她说。“到了给我电话。”他说。她点了点头，关上了门。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他应该叫住她的，应该抱她一下，应该告诉她“我爱你”。他没有。他以为还有机会。没有机会了。他抬起头，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很陌生，眼睛里有血丝，下巴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老了十岁。他想起沈怀瑾，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还年轻，有些事，现在觉得很重要，以后回头看，其实没那么重要。”他知道沈怀瑾在说什么。他在说：放下仇恨，跟我合作，你会有更好的未来。沈怀瑾不懂。他不是放不下仇恨，他是不想放下。放下了，林浅就白死了。
他的孩子就白死了。他不能让她们白死。他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张照片。她还在笑，锅铲，围裙，弯弯的眼睛。“林浅，我不会放过他的。”他对着照片说，“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他没有哭。他不哭的。从十三岁那年起，他就没哭过。父亲死的时候没哭，林浅死的时候没哭。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但他对着这张照片，差一点就哭了。不是哭她，是哭自己。哭自己无能，哭自己保护不了她，哭自己连给她报仇都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但他会做到。他必须做到。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整理的沈怀瑾的资料——行贿、财务造假、违规拆迁。每一条都有来源、有日期、有备注。每一条都差一点，差一点就能送他进监狱。不够，还不够。他需要更多。他开始打字，一封邮件，给德国那边合作方的律师——“我需要瑾瑜集团在海外的所有公开信息。尽快。”发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是林浅的脸，笑着的，弯弯的眼睛。“顾琛，你早点回来。”他睁开眼，屏幕上是沈怀瑾的名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沈怀瑾。”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念一个诅咒。从今天起，他的每一条邮件、每一个电话、每一个决策，都是为了把这个人送进监狱。
这是他对林浅的承诺，也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深海·独白##林浅走了四十七天。不，更久了。顾琛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线，像一道伤口。茶几上放着林浅的照片，不是故意放的，是一直没来得及收。也许是忘了，也许是不想收。他分不清了。他盯着那张照片。她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回头笑。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想起她最后说的话——“你早点回来。”他没有回去。他在公司加班。他以为还有时间。他闭上眼。再睁开。照片还在那里，她还在笑。“林浅。”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没有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