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陈小麦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
“小陈!出事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跑出了门。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热得人喘不过气。
“哪儿?哪儿出事了?”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跑,心跳得厉害。昨晚上想合作社的事想得太晚,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脑子还是懵的。
“合作社的地里!苗都蔫了!”
报信的是刘二狗,跑得满头大汗,脸色也很难看。陈小麦心里咯噔一下,最近光忙着想李明远的事了,都没顾上去地里看看。他跟着刘二狗往山上跑,太阳越来越毒,晒得头皮发麻。
跑到合作社的药材地一看,陈小麦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才长了一尺多高的药材苗,叶子全都蔫头耷脑的,有的已经枯黄了。原先绿油油的一片,现在看起来像被火烤过一样。土裂缝子能塞进手指头,风一吹全是土面子。
“咋整啊这可咋整……”
“早说了不该种这些娇气的东西!”
“这一下子全完了,咱们的钱可都投进去了!”
村民们围在地头,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赵守田蹲在地边,一个劲地摇头:“完了完了,这一季算是白干了。”
陈小麦蹲在地上,盯着那些枯萎的苗,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农业大学老同学的电话。
“你们那儿今年特别旱吗?”
“是,快两个月没下雨了。”陈小麦的声音有些哑。
朋友在那头叹了口气:“那麻烦了,药材最怕的就是干旱。你先试试浇地,看能不能救回来一些。不过说实话,这种程度……能救回一半就不错了。”
挂了电话,陈小麦站起身,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大伙儿先别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俺已经问过专家了,咱们先想办法浇地,能救多少是多少。”
“浇地?哪儿有水啊?”赵守田皱着眉头,“这附近的水井都干了。”
“村头的老井呢?”
“早就见底了!”
陈小麦咬了咬牙:“总有办法的。先把能用的水都集中起来,分批浇。二狗,你带两个人去检查一下咱们现有的灌溉设备,看看还能不能用。小兰姐,你组织几个妇女帮忙挑水。”
周小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叫人了。她办事风风火火的,不一会儿就叫来了七八个人。吴桂芳也在其中,袖子挽得高高的,手里还提着一只水桶。
“俺家有个水泵,”郑德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地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说,“能用。”
陈小麦抬起头,看着这个老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郑叔,谢谢您。”
“谢啥?”郑德厚哼了一声,“赶紧干活去,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几乎住在了地里。白天黑夜地盯着,想办法引水灌溉。周小兰带着几个妇女帮忙挑水,两肩膀都磨红了,硬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她还从家里带来了烙饼和咸菜,让大伙儿在地里凑合着吃。
郑德厚的水泵派上了大用场,虽然水量不大,但总比没有强。刘二狗带着人把几口废弃的水井重新淘了一遍,总算抽出点水来。赵守田虽然平时爱算计,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骑着三轮车一趟趟地往地里拉水。
忙活了几天,总算救活了一部分苗。但还是有近一半枯死了,那些枯萎的叶子在太阳底下支棱着,看着让人心里特别难受。
晚上,陈小麦一个人坐在地边,看着那些枯死的苗发呆。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远处的村庄黑灯瞎火的,偶尔有几声狗叫。
他觉得对不起信任他的村民们。成立合作社的时候,大家都是奔着他来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
“看来这城里来的大学生也不行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有人在悄悄议论。陈小麦听见了,但没有回头。他又能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刘瘸子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刘瘸子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走路不太利索。他走到陈小麦身边,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小陈,”刘瘸子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俺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水,就是远点。要不你去看看?”
陈小麦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处处针对他的老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之前的事,虽然两个人有过节,但刘瘸子能在这种时候来帮他,是他没想到的。
“叔,谢谢您。”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刘瘸子摆摆手:“谢啥?赶紧去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