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村子里就传开了消息。
“李明远那小子回来了!开着车回来的!”
“啥车?奥迪!人家现在可发达了,在省城买了房买了车,年薪几十万的。”
“人家是大学生,有本事。哪像咱们村这些年轻人……”
陈小麦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他耳朵里。他手里顿了顿,继续把锄头往墙边靠。
昨天晚上的事还历历在目。李明远那个眼神,像根刺扎在心里,不深,但膈应人。
“小陈,在家呢?”
赵守田从墙头探进来一张圆脸,笑眯眯的。他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拉着几袋化肥。
“在,赵叔。”陈小麦应了一声。
“俺刚去镇上拉化肥回来,”赵守田把车停在门口,下来走了几步,“你听说了没?李明远那小子回来了,开着奥迪,可风光了。”
“听说了。”陈小麦淡淡地说。
“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赵守田咂了咂嘴,“在省城大公司上班,年薪几十万的。你说同样都是大学生,差距咋这么大呢?”
陈小麦没有接话,低头整理着地上的杂草。
赵守田自知没趣,笑了笑:“俺先去忙了,有空聊。”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陈小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晃得他眼睛有点发花。
中午吃完饭,陈小麦打算去合作社看看。最近药材长势不错,他需要盯着点。从家里出来,沿着土路走了没多远,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明远。他穿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上,下面是西裤和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这土路、这老槐树格格不入。
另一个是郑德厚。老人背着手,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李明远时不时点点头,手里拿着手机划拉两下。
陈小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郑叔。”他叫了一声。
郑德厚回过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小麦来了。正好,明远说想看看咱们的合作社,你带他去转转?”
“行。”陈小麦看了李明远一眼,“走吧。”
李明远把手机收起来,冲他笑了笑:“小麦,麻烦你了。”
两个人沿着田埂走。药材地里,绿油油的苗子长势喜人,微风吹过,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不错啊,”李明远四下看了看,“这都是你种的?”
“合作社种的,俺负责管理。”陈小麦蹲下来,扒拉了两下地上的土,“目前主要是丹参和黄芪,长势还可以。”
“真的不错,”李明远点点头,“我听说你们还打算建加工厂?规模挺大的。”
“是有这个打算,还在筹备阶段。”
李明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比较,又像是在盘算。
“小麦,不是我说你,”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一个大学生,咋就安心在农村待着呢?以你的能力,在城里肯定能混得更好。”
陈小麦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俺觉得这儿挺好的。”
“哪儿好?”李明远反问,“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还要看天吃饭。搞农业风险大,你可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陈小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
李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行,你自己有数就行。俺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到时候后悔。”
陈小麦没有接话。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李明远跟在后面,两个人一时无话。
走到地头,陈小麦停下来,指着远处的山坡说:“那边还有一片,打算明年扩展。”
李明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有想法是好事。行了,我回去了,我妈还等着我吃饭呢。”
“嗯。”陈小麦应了一声,“有空再来。”
李明远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小麦,俺妈想俺了,俺就回来看看。对了,有空来俺家坐坐,俺妈念叨你好几次了。”
“好,有空去。”
看着李明远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陈小麦站在原地没动。远处的村庄笼罩在傍晚的炊烟里,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像星星掉在地上。
他在老槐树底下坐了下来。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突然有些迷茫。
李明远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不是没有道理,在城里确实能赚更多钱,过更体面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踏实呢?
是因为被看轻了吗?还是因为自己也在怀疑这个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圆圆的,像个大玉盘,把村子照得一片白。
夜里,陈小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明远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他在想,自己选择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想清楚,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小陈,不好了,合作社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