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轻吹过,陈小麦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郑叔,时间不早了,俺先回去了。”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去吧,别让人家闺女等太久。”
陈小麦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老人家的玩笑。他点点头,沿着土路往回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周小兰那句“他又不是客人”。
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蛙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唱什么歌。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周小兰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样子,还有她母亲热情递过来的那碗饺子。
那种家的温暖,是他一个人在城里从未体会过的。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陈小麦就被外面的声音叫醒了。
“小陈!起来了没?”
是周小兰的声音。陈小麦赶紧穿上衣服走出院子,只见周小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脸上笑盈盈的。
“咋这么早?”陈小麦揉了揉眼睛。
“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周小兰走进院子,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给俺帮忙包粽子去。”
“包粽子?”陈小麦愣了一下,“俺……俺不会啊。”
“不会才要学呢,”周小兰不由分说地拉了他一把,“走吧,俺妈都准备好了。”
到了周小兰家,院子里已经聚了几个妇女和小孩。方桌上摆着泡好的糯米、粽叶、红枣,还有几盆馅料。周小兰的母亲正在收拾东西,看见陈小麦来了,笑着招呼:“小陈来了?快坐,马上就开始。”
陈小麦看着桌上的材料,有点手足无措。他从小在城市长大,端午节能吃到粽子就不错了,哪儿见过怎么包。
“来,俺教你,”周小兰拿起一片粽叶,递给陈小麦,“先把叶子折成漏斗形,放点米进去,再放颗枣,然后这么一折……”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手指灵巧地翻动着。陈小麦看得认真,轮到自己动手时,那粽叶怎么折都不对,不是漏了就是散了。
“哈哈哈……”旁边几个妇女笑出声来。
“你这手啊,确实不太灵活,”周小兰的母亲笑着说,“小陈这手啊,适合干活不适合做饭。”
陈小麦自己也笑了:“姨,俺这双手确实是干活的命。”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周小兰又递给他一片叶子,“来,再试一次。”
试了几次,总算包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虽然边角有点歪,但至少不漏了。周小兰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不错,有进步。”
包完粽子,太阳已经老高。周小兰收拾好东西,对陈小麦说:“走,跟俺挂艾草去。”
“挂艾草?”
“俺们这儿端午挂艾草,是驱邪保平安的,”周小兰从墙上取下一把艾草,“走吧,去村口挂上。”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有几户人家挂了艾草。周小兰搬来梯子,准备往上挂。陈小麦赶紧走过去帮她扶着。
“你小心点,”陈小麦扶着梯子,抬头看着她把艾草系在树枝上。
“没事,俺每年都挂,”周小兰一边忙活一边说,“小时候俺妈就教俺了,说是端午节挂艾草,一年都平平安安的。”
陈小麦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城里过端午的情景。那时候母亲也会买艾草挂在门上,说是辟邪。后来他工作了忙了,就没再挂过。
“小兰,”他忍不住开口,“你……你每年都挂这个?”
“对啊,”周小兰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咋了?”
“没啥,”陈小麦摇摇头,“就是想起俺妈了。她以前也挂。”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傍晚时分,全村人聚在老槐树下吃粽子。这是溪口村的老传统,谁家包的粽子都可以端过来大家一起分享。孩子们绕着树跑着玩,妇女们坐在一起聊天,老人们抽着旱烟下棋。
陈小麦坐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个粽子,慢慢地剥着吃。蜜枣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看着周围热闹的景象,心里突然觉得踏实。
这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人群渐渐散去,周小兰从远处走过来,叫住了他。
“陈小麦,”她脸上有点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给俺做的香囊,端午节戴的。”
陈小麦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鼓鼓囊囊的,放着艾草和其他草药。淡淡的香味飘出来,让他愣了一下。
“谢谢,”他看着周小兰跑远的背影,手里攥着香囊,站在原地傻笑了半天。
月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