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正在消失,陈小麦跟着周小兰往她家走。
“就在前面,”周小兰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的院子,“俺爸俺妈都等半天了。”
陈小麦应了一声,心里有点紧张。说是去吃饭,但他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路上遇见几个村民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点头回应,脚步却有点发虚。
推开院门,一股饭菜香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母鸡在鸡笼里咯咯叫唤。正对着门的是三间正房,窗户上透着暖黄色的光。
“回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出头,是周小兰的母亲。她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铲子,“快进屋坐,菜马上就好。小兰,去给你爸倒杯水。”
“知道了。”周小兰应了一声,回头看陈小麦还站在门口,“愣啥呢?进来啊。”
陈小麦迈步走进屋子。屋内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方桌摆在正中,周围放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年画,角落里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新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正是周小兰的父亲。
“叔,”陈小麦叫了一声,“打扰您了。”
“坐坐坐,”周小兰的父亲摆摆手,“没啥打扰的。小兰都跟我说了,你为合作社的事忙前忙后,不容易。今天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话间,周小兰的母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后面还跟着两盘菜——炒土豆丝和凉拌黄瓜。
“来,尝尝俺妈的手艺,”周小兰递给陈小麦一双筷子,“俺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你多吃点。”
陈小麦接过筷子,看着满桌的饭菜,心里突然有点发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过一顿饭了。在城里的时候,要么是外卖,要么是泡面,要么就是应酬上的山珍海味,但那些饭局上没有人真正关心他吃不吃得饱。
“小陈,别客气,”周小兰的母亲又端来一盘炖豆腐,“多吃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谢谢姨。”陈小麦低头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皮薄馅大,确实好吃。
饭桌上,周小兰的父亲问起合作社的事。陈小麦一五一十地说了,从一开始种药材,到后来成立合作社,再到现在的建厂计划。老爷子听完后点点头,说:“不错,有想法。俺年轻的时候也想搞副业,就是没赶上好时候。”
“那是以前条件不行,”周小兰的母亲接口道,“现在国家政策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有奔头。”
周小兰坐在旁边,看看陈小麦,又看看父母,嘴角带着笑。她给陈小麦夹了一筷子菜,说:“你多吃点,别光说话。”
陈小麦应了一声,心里暖烘烘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回到了自己家,又像是到了一个新地方。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点恍惚。
吃完饭,陈小麦抢着要洗碗。周小兰的母亲赶紧拦住他:“可使不得,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姨,俺帮您收拾一下。”陈小麦说。
“妈,他又不是客人,您就让他帮呗。”周小兰在旁边说了一句,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脸有点红。
周小兰的母亲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陈小麦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从周小兰家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挂在天上,照得村里的土路一片银白。陈小麦慢慢往回走,路过老槐树时,看到树下坐着一个人影。
是郑德厚。
老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旱烟袋,烟火一明一灭。看见陈小麦,他抬起眼招了招手:“小陈,过来坐会儿。”
陈小麦走过去,在老人旁边坐下。夜风吹过,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咋这么晚?”郑德厚问。
“在小兰家吃了顿饭。”陈小麦说。
郑德厚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小兰那闺女不错,你小子有福气。”
陈小麦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和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德厚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抽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安静下来。星空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边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