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盯着屏幕，第二遍看完，心里的滋味更复杂了。
赵德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神经。
十五年前，周德明挪用公款，赵德明是帮凶。沈国栋发现后，周德明威胁赵德明去说服沈国栋顶罪。沈国栋拒绝后，周德明下了毒手。
而赵德明一直被良心折磨，最后选择自杀。
多么荒诞。
他爸死了十五年，凶手逍遥法外，良心不安的人反而先走了。
林雨桐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沈迟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沈迟没回答。他弯腰把录像带从机器里取出来，握在手里。塑料壳子冰冰凉的，就像他此刻的心。
“这盘带子，能借我用几天吗？”
林雨桐点头。“你拿去吧。”
沈迟把带子收进包里，站起身。腿有点麻，他扶着桌子缓了一下。
“赵德明死了。”他突然说。
林雨桐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录像带是三年前录的。如果他之后自杀了，大概就是那之后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他是畏罪自杀？”
“算是吧。”沈迟冷笑一声，“不过他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把证据留下来。”
林雨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沈迟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妈的事……”她顿了顿，“跟这个有关系吗？”
沈迟没立刻回答。他想起之前在录像厅看到的那盘带子，标签上写着2019年4月3日——林雨桐母亲跳楼的日子。
两件事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我需要去查一下。”他说，“但现在还不敢确定。”
林雨桐的眼神暗了暗。她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沈迟把包拉链拉好，抬头看向门口。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和十五年前他爸跳楼那天一样刺眼。
那时候他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现在他三十二岁，懂了太多，反而哭不出来。
“雨桐。”他突然开口。
“嗯？”
“你妈跳楼那天，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雨桐想了想，摇头。“我只记得她那天情绪很差，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行。”沈迟应了一声，“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你呢？”
“我去趟张建国家。”
林雨桐皱眉。“你还要查？”
“有些事没弄清楚，我睡不着。”
她张了张嘴，想劝什么，但看到沈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小心点。”
沈迟嗯了一声，大步走出房间。
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骑上电动车，奔着张建国家的方向去了。
张建国那老头，肯定还藏着什么没说。
这次，他得把老头嘴里的东西撬出来。
到了筒子楼底下，沈迟把车停好，抬头看了一眼。301的窗户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走上楼梯，敲门。
“谁啊？”
“是我，沈迟。”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了，张建国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又是你？”
“张叔，我问你点事。”沈迟直接说，“赵德明你认识吧？”
张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认识。”
“录像带里那个男人，你不可能不认识。”
张建国不说话了。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沈迟走进屋子，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屋里还是那股霉味，墙上挂着他儿子的照片，笑得很灿烂。
张建国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你想知道什么？”
“赵德明跟周德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帮周德明作伪证？还有……”沈迟顿了顿，“他后来为什么自杀？”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迟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他开口了。
“赵德明是我表弟。”
沈迟愣了一下。
“十五年前，他在厂里做会计，周德明是他上司。周德明挪用公款的事被发现，赵德明也被卷进去了。”张建国的声音很低，“周德明威胁他，说如果他不帮忙作伪证，就让他全家都完蛋。”
沈迟皱眉。“所以他就答应了？”
“他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他不敢赌。”张建国苦笑，“后来沈国栋死了，他良心不安，一直想补偿你们母子。但他又怕周德明报复，一直拖着不敢露面。”
“那他为什么自杀？”
“去年，周德明找到他了。”张建国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周德明说，他如果再不出来作证，就把他儿子也卷进去。赵德明害怕了，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
他没说完，但沈迟懂了。
又是威胁。
周德明这个人，真是把威胁玩透了。
“录像带是他留给你的？”沈迟问。
张建国点头。“他死前一周，把这盘带子寄给我，让我有机会的话交给你。他说……他说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你。”
沈迟沉默了很久。
原来赵德明不是畏罪自杀，是被周德明逼到绝路，选了一条最轻松的路。
可他轻松了，真相却晚了十五年。
“张叔。”沈迟开口，“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周德明背后还有人。”他压低声音，“当年厂里那笔账，不是他一个人能吞得下的。上面有人罩着他，这些年他才能一直逍遥法外。”
沈迟心里一紧。“谁？”
“我不知道。”张建国摇头，“但赵德明活着的时候说过，那个人级别很高，轻易动不得。”
沈迟记下了。
又是级别很高的人。
看来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行，我知道了。”他站起来，“张叔，这段时间你小心点，周德明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张建国苦笑。“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怕什么。”
沈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筒子楼，他骑上电动车，脑子里全是张建国的话。
周德明背后还有人。
级别很高。
他想起之前陈守业查到的那些线索，三年前林雨桐母亲跳楼的档案被人删除，IP指向警局内部。
难道……
沈迟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先把眼前的线索理清楚，然后再一步步往上查。
手机响了，是林雨桐发来的微信。
“你那边怎么样？”
“有点发现。”他回复，“你先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好。”
沈迟把手机收好，骑着车往回走。
夜色渐深，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