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录像带塞进播放器。屏幕闪烁了两下,出现了画面。
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他认出来了。
“赵德明……”沈迟喃喃自语,手指微微发抖。
录像里的赵德明对着镜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沉默了几秒后,他终于开口: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录像,说明我还活着,也说明我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秀兰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丈夫……”
沈迟愣住了。
林秀兰。
这不是他母亲的名字吗?
他的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赵德明认识他母亲?这怎么可能?
录像里的赵德明还在继续。他的眼眶泛红,嘴角抽搐着,像是在强忍泪水。
“周德明威胁我,如果不帮他作伪证,他就杀了你儿子。”
沈迟的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
“沈国栋是被我害死的,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沈迟外焦里嫩。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前面的桌子,疼得龇牙咧嘴,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不可能。
这不可能。
父亲是自杀。十五年来,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他的。母亲是这么说的,亲戚是这么说的,连警察的报告上都是这么写的。
可现在,一个陌生人对着镜头说,父亲是他害死的。
沈迟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印。
录像还在继续。
赵德明的声音变得颤抖,断断续续,像是一个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那年……那年厂里账目出了问题,周德明让我作伪证,把责任推给沈国栋。我不肯……他就拿你儿子的命威胁我。他说……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你儿子‘意外’消失。”
沈迟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害怕。我承认我害怕。我照做了。我把假的账目报表放在沈国栋的办公桌里,然后告诉周德明……我告诉周德明,沈国栋已经承认了。”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沈国栋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是被周德明害死的。周德明伪造了自杀现场,把一切做得像真的自杀一样。”
赵德明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想报警……但我不敢。周德明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不仅我活不了,你们母子也活不了。我……我懦弱,我胆怯,我选择了逃跑。”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镜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这些年我一直躲着,不敢见任何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被找到。我欠沈国栋一条命,欠你们母子一辈子。”
画面晃动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
“如果你看到这个录像,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或者我撑不住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知道真相。沈国栋不是自杀,他是被害死的。害死他的人,不只是周德明,还有我。”
赵德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如果有来世,我做牛做马偿还。”
屏幕闪了闪,变成了雪花点。
录像结束。
沈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飞。赵德明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剐着他的心。
父亲不是自杀。
父亲是被害死的。
而他这十五年来,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以为是父亲抛下了他。
多么讽刺。
沈迟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哭。至少现在哭不出来。
真相太重了,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师傅?”
是林雨桐的声音。
沈迟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门口。
林雨桐推开门,看到沈迟的样子,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了?”
沈迟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声音沙哑地说:“这盘录像带,我需要再放一遍。”
林雨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台老旧的录像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需要我陪你吗?”
沈迟没有说话。
他重新按下播放键。
屏幕再次亮起,赵德明的脸又出现了。
那苍白的、绝望的、充满愧疚的脸。
沈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他需要做的,是把它拼完整。
父亲被害的真相,十五年来被掩埋的真相。
而赵德明,只是其中一个参与者。
真正的凶手,是周德明。
沈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了。